第55章 清平县的冬天（第1页）

方氏收到林晟的信的时候，已经是正月底了。

那天下午，差役在门口喊了一声“林府的信”，声音很大，整条巷子都听到了。沈蘅第一个冲出去，从差役手里接过信，跑着送进了东厢房。

方氏正在画画。她放下笔，接过信，拆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。信很厚，足足有四页纸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，读得很慢。

沈蘅站在旁边，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。方氏的脸从紧张变成惊讶，从惊讶变成不敢相信，从不敢相信变成了一种沈蘅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炸开了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沈蘅忍不住问，“三叔说什么了？”

方氏没有说话。她把信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，她也不觉得冷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沈蘅走过去，拿起信看了一遍——她不识字，但她认识林晟的字迹，知道那是林晟写的。她看不懂内容，但她能感受到方氏的情绪。

“三弟妹，到底怎么了？”她急了。

方氏转过身，眼泪流了下来。但她在笑。她笑着流泪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，分不清是哪种。

“二嫂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三爷说，京城的印书坊要印我的画了。他说我的画是人家见过的最好的草药图谱。他说人家要印我的书，还要给我钱。”

沈蘅愣了一下，然后也哭了。她走过去，把方氏搂在怀里，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

“我就说嘛，”沈蘅哭着说，“我就说你的画好。你还不信。现在信了吧？京城的印书坊都说了，是最好的。”

方氏哭着点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林知微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想起了两年前，方氏被陈氏骂“不守妇道”的时候，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，把林晟的信撕成碎片。那时候的她，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，什么都不是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她有了自己的画，有了自己的书，有了京城印书坊的认可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方氏了。她是方氏，一个能画出“最好”草药图谱的方氏。

那天晚上，方氏没有画画。她坐在书桌前，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，读到最后，信纸都被她的手指磨得起了毛边。她把信叠好，放回抽屉里，跟那些粘好的信放在一起。然后她拿出那本草药图谱——孟师傅留给她的那本——翻开第一页，看了很久。

“孟师傅，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，“你的画，要印成书了。不是你的，是我的。但我的画是从你的画来的。没有你，就没有这些。”

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泛黄的纸页。纸页已经很脆了，边角有些卷曲，有些地方还有水渍。但孟师傅的笔迹还是清清楚楚的，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刚画上去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