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京城的冬天（第2页）

画的是蒲公英。方氏用细笔勾勒出每一片叶子的脉络，用淡墨渲染出绒毛的轻盈，整幅画栩栩如生，仿佛风一吹，那些种子就会飞起来。

钱老板看了很久。他把画举到灯下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又拿到窗前，在自然光下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是谁画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不一样了。

“我内人。”林晟说。

钱老板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。

“你内人？女人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钱老板沉默了。他又把那幅画看了一遍，然后翻出其他的画，一幅一幅地看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幅都要看好几分钟。林晟站在旁边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
看了将近一个时辰，钱老板终于放下了画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想了很久。

“这些画，我印了。”他说。

林晟愣住了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我印了。”钱老板睁开眼睛，看着他说，“这些画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草药图谱。比市面上所有的都好。你内人的笔法细腻，构图严谨，每一株草药都画得清清楚楚，连根须都没有放过。这样的画，印出来一定有人买。”

林晟的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
“谢谢钱老板。”

“别急着谢我。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你内人的画，我要独家印。不能给别人印。而且我要把书名改了，不叫‘草药图谱’，叫‘本草新编’。原来的名字太普通了，卖不动。”

林晟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但她画了两种版本，一种是两百种的，一种是三百种的。现在她只画了一百六十幅，剩下的还在画。你能先印这些吗？”

钱老板摇了摇头：“一百六十幅太少了，印出来太薄，不好卖。你让她把剩下的画完，凑够两百种，我一起印。如果她愿意画到三百种，更好。三百种的书，厚厚一本，摆在架子上就好看。”

“可是她在老家，我在京城。画完了要寄过来，路上要一个月。”

“那就等。好饭不怕晚。”钱老板说，“你让她慢慢画，画好了寄给我。我这边可以先开始制版，等她画完了，直接上机印。”

林晟点了点头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他回到客栈，连夜给方氏写了一封信。信写得很长，把钱老板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。

“方氏，你的画被京城最大的印书坊看中了。钱老板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草药图谱。他要印你的书，书名改成‘本草新编’。让你把剩下的画完，凑够两百种，一起印。”

他写完之后，又加了一行字：“你画得很好。真的很好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信交给了驿站，用最快的速度寄了出去。驿站的人说要半个月才能到清平县。半个月，太长了。但他没有办法。

他把方氏的那包画送到翰墨堂，钱老板亲自收了，锁在柜子里。他还预支了五两银子的定金，塞到林晟手里。

“拿着。这是定金。书印出来之后，按销售额的三成分给你内人。”

林晟接过银子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五两银子不多，但这笔钱的意义远不止五两。这是方氏第一次靠自己的才华赚到的钱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子包好，放在箱子的最底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