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清平县的冬天(第2页)
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泛黄的纸页。纸页已经很脆了,边角有些卷曲,有些地方还有水渍。但孟师傅的笔迹还是清清楚楚的,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刚画上去的一样。
她把图谱合上,放回柜子里,然后铺开一张纸,拿起笔,继续画画。这一次,她画得比任何时候都快,比任何时候都好。她的笔在纸上游走,像一条鱼在水里游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
她画了一株黄芪。黄芪的根须很长,密密麻麻的,像老人的胡须。她一笔一笔地画,每一根须都画得清清楚楚,根根分明。
画完之后,她放下笔,看着那幅画,笑了。
“还剩八十幅。”她说,“再画两个月,就能画完了。”
林知微坐在旁边,看着她笑,心里想:三婶终于笑了。不是那种勉强的、客套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涌上来的笑。这种笑,他在沈蘅脸上见过,在方氏脸上还是第一次。
春天来了。
院子里的枣树抽出了新芽,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墙角的那丛迎春花开了,金黄色的花朵像一颗颗小太阳。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,有青草的气息,有花朵的气息。
方氏每天还是来东厢房画画,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。她每天画两幅,上午一幅,下午一幅,画得很从容。画完之后,她会到院子里走一走,晒晒太阳,跟沈蘅说说话,偶尔跟林知微玩一会儿。
“三婶今天心情很好。”林知微有一次对沈蘅说。
沈蘅笑了:“当然了。她的书要印了,她能不高兴吗?”
“不只是因为这个。”林知微说,“她整个人都变了。以前她走路的时候低着头,现在抬起来了。以前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,现在大了。以前她笑的时候嘴是抿着的,现在是咧开的。”
沈蘅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。
“你这个小鬼头,”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观察得倒仔细。”
林知微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他确实观察得很仔细。他从方氏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:一个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,是自己。方氏以前被自己打败了,觉得自己不行,觉得自己没有价值。现在她赢了。不是赢过了陈氏,不是赢过了那些闲言碎语,而是赢过了自己心里那个说“你不行”的声音。
这比中举还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