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京城（第1页）

正月初十，船到达了通州。

通州是京城的门户，运河的终点。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，装卸货物的工人来来往往，吆喝声、号子声、车轮声混成一片。林晟提着两个箱子下了船，站在码头上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
他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问路。老者告诉他，从这里坐马车到京城，大约需要一个时辰。车马行在码头的东边，走过去就能看到。

林晟找到了车马行，租了一辆马车，把箱子搬上去。马车比船快多了，不到一个时辰，他就看到了京城的城墙。

京城的城墙比府城高得多，也厚得多。灰色的城砖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城楼上插着旗帜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大开着，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两条永不停歇的河流。有推车的、挑担的、骑马的、坐轿的，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
马车穿过城门，进入了京城。

林晟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地方。街道宽阔笔直，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——酒楼、茶馆、布庄、药铺、书坊、当铺、银楼——一个挨着一个，招牌一个比一个大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摩肩接踵，说话声、叫卖声、马蹄声、车轮声混在一起，嘈杂得像一锅粥。

他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。客栈在城东，叫“悦来客栈”，不大，但干净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，姓刘，说话利索，做事麻利。

“住几天？”

“先住三天。我要去书院报到，不知道能不能住进去。”

“什么书院？”

“崇文书院。”

刘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崇文书院？那可是京城最好的书院。你是举人？”

“是。今年来参加会试的。”

刘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房钱给你算便宜点。一天五十文，包早饭。”

林晟道了谢，提着箱子上楼。房间在三楼，靠窗，能看到外面的街道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脸盆架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床单是白色的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他把箱子放下，坐在床上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一个月的奔波，终于到了。

他从箱子里拿出方氏的那包画，放在桌上。布包完好无损，绳子扎得紧紧的。他把布包放在枕头旁边，然后掏出纸和笔，开始写信。

第一封是写给老太太的。报平安，说已经到了京城，住在一家干净的客栈里，明天就去书院报到。让家里不要担心，他一切都好。

第二封是写给沈蘅的。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，让沈蘅转告方氏，他平安到达，会尽快去找印书坊问画的事。

写完之后，他把信装进信封，封好口，准备明天一早交给驿站。

然后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京城的夜晚比清平县亮得多，街上挂着灯笼，远远近近的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远处有更鼓声传来，一下一下的，沉闷而悠远。
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冷风把他吹透了，才关上窗户，回到床上。

他把方氏的那包画从枕头旁边拿过来，放在胸口上。布包沉甸甸的，压在他的心口上，像是一个重量，也像是一个温暖。
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