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路途（第1页）

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。

林晟坐在车厢里，怀里抱着方氏的那包画。画包不大，但沉甸甸的，压在他的膝盖上，像是一个承诺。车厢里很冷，暖炉里的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。他把棉袍裹紧了一些，缩了缩脖子。

他掀开车帘，朝后面看了一眼。清平县的轮廓已经模糊了，只剩下天边一线淡淡的影子。炊烟从看不见的屋顶上升起来，在冬天的天空中拉出长长的白色痕迹，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。

他放下车帘，低下头，轻轻地抚过画包上扎着的绳子。绳子扎得很紧，是方氏的手艺。她做什么都这样，扎得紧紧的，缝得密密的，生怕散开。

他想起方氏递给他画包时的样子。她的手很稳，没有发抖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但他知道，那潭水下面是深的，深不见底。

他把画包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。车厢摇晃着，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去，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排排瘦骨嶙峋的手。

从清平县到京城，要先往北走三天，到应天府城，然后换船，沿运河北上。坐船比坐马车快，但要等风向。如果顺风，十天就能到；如果逆风，可能要半个月。到了通州再换马车，走一天就能进京城。

这是林晟第一次去京城。他以前最远只到过省城，那已经让他觉得很大了。京城比省城大十倍，人多十倍，热闹十倍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。

但他必须去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，就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，翻开来看。书页上的字在颠簸中摇摇晃晃的，看得眼睛发酸。但他没有合上，而是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一个月的时间，不能浪费。

马车走了三天，到达了应天府城。

府城比清平县大得多，城墙高耸，城门宽敞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林晟没有心思逛，直接去了码头，找了一艘北上的运粮船。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，姓王，黑脸膛，说话嗓门很大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京城。”

“十两银子。管饭，不管住。船上没有空铺了，你只能在货舱里凑合。”

林晟犹豫了一下，掏出了十两银子。这是他全部盘缠的三分之一了。他把银子递给王老大，王老大接过来掂了掂，塞进怀里。

“上去吧。货舱在后面，自己找个地方待着。别乱跑，别碰船上的东西。”

林晟提着两个箱子上了船。货舱里堆满了粮食袋子，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的气味。他在角落里找了一块空地，把箱子放下，在粮食袋子上铺了一层褥子，坐了下来。

船在下午开了。帆升起来，船慢慢地驶离了码头。林晟坐在货舱的门口，看着岸上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往后退。府城的城墙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，消失在天边。

两岸是广阔的平原，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，几户人家。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他想起了清平县，想起了林家的院子，想起了那棵枣树。

他想起了方氏。

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手帕，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。她没有哭，没有招手，什么都没有做。只是站在那里，安静地看着。

他闭上眼睛，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走。然后掏出书，继续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