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送 别（第1页）

十二月十八，林晟动身的日子。

那天早上，天还没亮，林家就亮起了灯。厨房里热气腾腾，沈蘅天不亮就起来做饭，蒸了一锅馒头，煮了一锅粥，炒了几个菜，又煮了十个鸡蛋，让林晟带着路上吃。鸡蛋是用盐水煮的，放了花椒和八角，沈蘅说这样不容易坏。

林晟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。两个大箱子，一个装书和笔墨，一个装衣服和干粮。书箱很重，林昭提了一下，差点没提起来。

“带这么多书？”林昭问，皱着眉头。

“路上要看。”林晟说，“一个月呢，不能浪费时间。到了京城就要准备会试，没有时间再看这些了。”

老太太把一件新做的棉袍塞进箱子里：“这件带上，京城冷。我听说那边的风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。”

“娘，已经装不下了。”林晟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，无奈地说。

“装不下也要装。你那些书少带两本不行吗？书什么时候不能看？冻病了怎么办？”

林晟无奈地笑了笑，把书箱打开，抽出了两本不太重要的，放在桌上，然后把棉袍塞了进去。老太太还不满意，又塞了一双棉鞋和一顶棉帽子，直到箱子真的什么都塞不进去了，她才罢手。

方氏把那包画拿出来，递给林晟。她的手很稳，没有发抖。布包被她扎得严严实实的，绳子勒得很紧。

“这些是我画好的，一共一百六十幅。你先带上，剩下的我画完了再寄给你。地址我已经写好了，就寄到书院，你到了书院跟管事的说一声就行。”

林晟接过画，放在书箱的最上面，压了压，确认不会散开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，又抬头看了看方氏。

“好。到了京城我就去找印书坊问问。钱老板说你的画好，京城的人识货，应该有人愿意印。”

方氏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退后一步，站在沈蘅身边，安静地看着林晟。

天亮了。马车停在门口，车夫已经把马喂饱了，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，放了一个暖炉。暖炉是老太太特意让林昭去县城买的，铜的，里面可以放炭，路上能暖和些。林昭把两个箱子搬上车，又把一包干粮和一壶水放进去。

老太太站在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看着林晟。她的手很瘦，青筋凸起来，指节粗大。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活的手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
“到了京城就写信回来。别拖，一到就写。让家里知道你平安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考试的时候别紧张，你平时怎么写的就怎么写。别想太多，别管别人怎么写，你写你的。”
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
老太太还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只是摆了摆手，声音很轻：“走吧。”

林晟走到方氏面前，站住了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方氏点了点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