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送 别（第2页）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林晟伸出手，握了握方氏的手。方氏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没有发抖。她的手心里有薄薄的茧子，是握笔握出来的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
方氏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，不是泪光，是别的什么。
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
林晟松开她的手，转身上了马车。车夫扬了扬鞭子，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巷子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

老太太站在门口，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，才转身回去。她的背比平时弯了一些，步子也比平时慢了一些。她走到正房里，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
方氏站在原地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很久没有动。风吹过来，吹起她的衣角，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株种在风里的草，被吹得摇摇晃晃，但没有倒。

沈蘅走过去，揽住了她的肩膀。

“回去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外面冷。”

方氏点了点头，跟着沈蘅回了东厢房。

她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，开始画画。画的是远山，层层叠叠的，一直延伸到天边。山的尽头，有一个小小的点，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，回头张望。

林知微站在她身后，安静地看着她画。

画完之后，方氏放下笔，看着那幅画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你三叔现在应该走到哪儿了呢？”

林知微想了想，说：“大概走了二十里了。马车走得快，一个时辰能走十里，现在走了两个时辰了。”

方氏低头看着他，笑了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“书上看的。”林知微一本正经地说。

方氏笑出了声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“你这个小鬼头。”

她把画小心地收起来，放进柜子里，跟那些草药图谱和林晟的信放在一起。柜子越来越满了，但她舍不得扔掉任何一样东西。每一封信，每一幅画，都是她的宝贝。

“三婶，”林知微忽然开口了，“你会想三叔吗？”

方氏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
“会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但我会好好画画。等他回来的时候，我要让他看到一本完整的书。两百多种草药，一幅都不少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阳光很好。冬天的阳光虽然冷，但很亮，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，给光秃秃的枝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几只麻雀落在枝头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像是在说什么热闹的事。

冬天来了，但春天也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