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陈氏的鸡汤（第1页）

林晟中举后的第三天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陈氏主动来找方氏了。

那天下午，方氏正在东厢房的小书房里画画，沈蘅在旁边做针线，林知微在看书。门开着，秋风吹进来，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
陈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，三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她站在门槛外面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碗汤和一小碟咸菜。她的表情很不自然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发现了一样，脸上带着一种僵硬的、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笑容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但鬓角有几根白发，在阳光下特别显眼。

“三弟妹，”她说，声音也有些僵硬，像是在念台词，“我给你炖了碗鸡汤，你趁热喝。炖了一上午，放了红枣和枸杞，很补的。你最近太累了，瘦了不少，该补补。”

方氏放下笔，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，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沈蘅先反应过来，放下手里的针线，走过去接过托盘，笑着说：“大嫂有心了。三弟妹，快谢谢大嫂。”

方氏站起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：“谢谢大嫂。”

陈氏摆了摆手：“谢什么，一家人。”她站在门口，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那动作跟方氏平时做的一模一样。

沉默了一会儿。方氏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沈蘅也不说话，林知微低着头看书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
陈氏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她的脸上有一种挣扎的表情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“三弟妹，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，低到几乎听不清，“以前的事……是嫂子不对。嫂子嘴贱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方氏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
“大嫂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她说。

陈氏点了点头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她的肩膀松了下来，整个人矮了一截。她转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像是怕被人叫住。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，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，快步走远了。

沈蘅端着那碗鸡汤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方氏。鸡汤很浓，金黄色的油花浮在表面上，香味扑鼻，红枣和枸杞沉在碗底。

“这汤，喝吗？”她问。

方氏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喝吧。她既然送来了，不喝不好。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，这碗汤是真的。”

沈蘅把汤放在桌上，方氏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她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不是因为汤不好喝，而是因为这碗汤背后的东西太复杂了。汤很浓，很鲜，是炖了很久的，鸡肉已经炖得脱骨了，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清香都煮进了汤里。

林知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想：陈氏是真的变了吗？还是只是看到林晟中了举人，想讨好方氏？

他不知道。也许陈氏自己也不知道。

但至少，她愿意送一碗鸡汤过来，愿意说一句“以前的事是嫂子不对”。这已经是一个开始了。哪怕这个开始很小，很勉强，很可能是假的，但它至少是一个开始。

在这个充满了暗流和算计的大家族里，每一个小小的善意都值得被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