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举人家的热闹(第1页)
林晟中举的消息,像一阵风,迅速刮遍了清平县的每一个角落。
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。本家的亲戚们最先到——林老爷子的几个堂兄弟,带着家眷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,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,有的抱着一只老母鸡,有的扛着一袋新米。东西不值什么钱,但心意到了。老太太来者不拒,通通收下,笑着说“都是一家人,客气什么”。
然后是县城的商户们。林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,但在清平县经营多年,跟不少商铺有往来。布庄的赵老板、粮行的孙掌柜、杂货铺的老李头,一个一个地登门,手里都拿着礼盒。赵老板送了一匹绸缎,孙掌柜送了两袋精白面,老李头送了一套茶具。林昭在前厅接待他们,陪着喝茶说话,忙得脚不沾地。
附近村子里的乡绅也来了。这些人跟林家的关系不远不近,平时没什么来往,但林晟中了举人,他们就都成了“世交”。为首的是刘家庄的刘员外,六十多岁,花白胡子,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子,说话慢条斯理的,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。他握着林晟的手,上下打量了半天,感叹道:“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。林家有后了。”
然后是县衙的师爷,姓吴,四十来岁,瘦长脸,戴着一顶方巾,说话文绉绉的。他代表知县大人送来了一份贺礼——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“举人及第”四个大字,烫金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吴师爷还带来了一封知县的亲笔信,信上写道:“林晟年少有为,望再接再厉,为国效力。”措辞客气,礼数周到。
老太太接过匾额的时候,手都在发抖。她让林昭把匾额挂在正厅最显眼的位置,正对着大门,谁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。挂好之后,她退后两步,仰着头看了半天,嘴里念叨着:“好,好。”
林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。门口的石阶被踩得锃亮,门框上的漆都被蹭掉了一块。老太太忙得脚不沾地,从早到晚都在接待客人,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,笑得合不拢嘴。她的腰板挺得比平时直,声音比平时大,走路比平时快。她像是变了一个人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林晟倒是很平静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蓝衫,站在门口迎接客人,不卑不亢,该行礼行礼,该寒暄寒暄。有人夸他“少年才俊”,他谦虚地说“侥幸”;有人问他“今后有何打算”,他说“继续读书,准备明年春天的会试”。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会试。那是更高一级的考试,在京城举行,考中了就是贡士,再经过殿试就是进士。全国各地的举人汇聚京城,竞争激烈程度不可同日而语。但他要去。他必须去。
林知微听到林晟说“会试”的时候,心里既敬佩又担忧。敬佩的是林晟的志气——刚中了举人,就开始想着下一步了,没有丝毫懈怠。担忧的是,会试比乡试难得多,从举人到进士,中间隔着一条大河,能过去的人寥寥无几。但他没有说什么。这是林晟的路,他应该自己走。
方氏这几天也很忙。她不是忙着接待客人,而是忙着画画。她说,林晟中举了,她也要加把劲,争取在林晟去京城之前把两百多种草药画完。
“我想让他带着我的画去京城。”她对沈蘅说,眼睛亮亮的,像是里面点了一盏灯,“也许京城有人愿意印这本书。那边的印书坊比县城的大多了,印出来的书也更好看。京城人多,识货的人也多。说不定哪个大书商看中了,就能印出来。”
沈蘅支持她:“好,你画。我帮你看着,别让客人打扰你。客人来了我替你挡着,你就安心画。”
于是方氏每天从早画到晚,画得手腕都肿了,手指也肿了,握笔的时候关节疼。沈蘅给她熬了药水敷手,让她休息,她不听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甩了甩手腕,皱着眉头忍着疼,“我的手好着呢。画了一百四十多幅了,越来越顺手。再画两个月就能画完了。不能停,一停就手生了。”
林知微看着她拼命的样子,心里有些心疼。方氏是在用画画来证明自己——不是为了证明给陈氏看,也不是为了证明给外人看,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。
她不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女人。她有才华,有价值,有存在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