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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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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开考之日(第1页)

十月十六日,乡试开考的日子。

那天早上,方氏天没亮就起来了。窗外还是黑的,鸡叫了第一遍。她点亮油灯,走到窗前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灯火摇晃。她朝省城的方向看了一会儿——当然什么都看不到,省城在几百里之外,但她还是看了很久,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
然后她关上窗户,回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纸,开始画画。

她画得比平时慢,每一笔都像是在想什么,落笔之前要停顿很久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不落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倾听什么。林知微后来去看那幅画的时候,发现她画的是一株松树——松树挺拔苍劲,扎根在岩石上,岩石有棱有角,纹路粗糙。枝干伸向天空,针叶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撑开的伞,又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。

“三婶,为什么画松树?”他问。

方氏想了想,目光落在画上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远到看不到尽头:“松树耐寒,冬天也不落叶。风再大雪再大,它都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根扎在石头缝里,风吹不倒,雪压不弯。你三叔在考场里,就像这棵松树,不管多难,都要挺住。不能倒,也不能弯。”

她说着,用手指轻轻地抚过画上的松树树干,像是在抚摸一个真实的东西。

那天,方氏画了三幅画。上午一幅,下午一幅,晚上一幅。她画得很快,但每一幅都很认真。上午画的是松树,下午画的是竹子——竹子中空外直,节节高升,象征虚心和正直,也象征步步高升。晚上画的是梅花——梅花在寒冬中开放,花瓣单薄却坚韧,象征坚韧和不屈。

三幅画,三种植物,三种品格。松、竹、梅,岁寒三友。

沈蘅劝她休息,端了一碗银耳汤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银耳汤是温的,炖了一下午,汤色清亮,银耳软糯。“三弟妹,歇一会儿吧,喝口汤。”

方氏头也不抬地说:“我停不下来。一停下来就会想他,一想他就心慌。心慌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坐着发呆。画画能让我不想,让我的手有事做,让我的脑子有地方去。”

沈蘅没有再劝。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着方氏的笔在纸上游走,看着那些线条从无到有、从乱到整。然后她轻轻地走了出去,把门带上,留下方氏一个人和她的画。

老太太那天也很不安。她去了佛堂好几次,每一次都要念很久的经。早晨一次,中午一次,下午一次,晚上还要再去一次。翠儿说,老太太念经的时候,眼泪一直在流,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跪在那里,无声地流着泪。她的嘴唇在动,但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。

林昭去了县城,说是去打听消息,但其实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。考试要考九天,结果要等到十一月才能出来。他就是坐不住。他在县城的大街上走来走去,从东街走到西街,从南街走到北街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去驿站问有没有省城来的信,去茶馆听有没有人说起乡试的事。什么消息都没有。他就坐在茶馆里喝茶,喝了一壶又一壶,喝到茶馆老板都认识他了。

林知微倒是最平静的一个。他在小书房里看书,偶尔去院子里走走,偶尔去方氏那边看看她画画。他知道,着急没有用。该来的总会来,不该来的着急也没用。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,花了二十多年才学会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