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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家子的古代科举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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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九天九夜(第1页)

乡试的九天,对林家人来说,像是九年。

老太太每天都要去佛堂念经,一天三次,雷打不动。早晨一次,中午一次,晚上一次。她的膝盖跪得青紫,跪出了厚厚的茧子,翠儿劝她垫个垫子,她不听。

“跪着才诚心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菩萨看着呢。你垫着垫子,菩萨觉得你心不诚,觉得你在糊弄她。”

翠儿不敢再说了,只能在她跪的地方多铺一层布,再在上面放一个薄薄的蒲团。但老太太每次都把蒲团推到一边,坚持跪在硬邦邦的地砖上。她的膝盖上磨出了血痂,结了疤,又磨破,反反复复,她从来不叫疼。

沈蘅每天都要做好吃的,说是“给三弟祈福”,但其实大部分都被林知微吃了。她的厨艺越来越好,做的枣糕连老太太都夸“比县城点心铺的还好吃”,做的红烧鱼林昭说“比饭馆的强十倍”。她每天变着花样做,今天枣糕,明天桂花糕,后天红豆糕,大后天绿豆糕。林知微吃得脸都圆了,沈蘅看着他的圆脸,笑着说:“你三叔在考场里饿肚子,你在家里吃胖了,这像什么话?”

林昭每天都要去县城,说是“办事”,但沈蘅知道,他就是去打听消息。虽然他什么也打听不到,但他就是觉得在县城里离省城近一些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天不亮就走,天黑了才回来。回来的时候总是摇头,一脸的疲惫和沮丧,鞋上沾满了灰尘,袍子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,有时候还沾着泥巴。

“还是没有消息。”他说,然后坐在椅子上,半天不动,连茶都不喝。

方氏反而最平静。她每天照常画画,照常吃饭,照常睡觉。只是在每天早晚,她会站在窗前,朝省城的方向看一会儿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她的画越画越好,越画越快,一百二十多幅了,按照这个速度,再过两个月就能画完两百种。

林知微知道,她不是不担心。她只是把担心藏在了心里,藏得很深很深,深到别人看不到。她的平静是一层壳,壳很硬,很厚,但壳下面是什么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也许是焦虑,也许是恐惧,也许是期待,也许什么都不是,只是空白。她画出来的那些草药,一株比一株精神,一株比一株鲜活,仿佛那些草药的生机都被她画了进去,而她自己却越来越瘦,越来越苍白。

有一天,林知微去她的屋子送东西,无意中看到她枕头上有一片湿痕。那是眼泪干涸后留下的印记,不大,只有铜钱大小,但很明显。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
第九天的时候,方氏画完了一幅画。她放下笔,看着那幅画,轻声说了一句: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。

林知微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和她一起看着那幅画。画的是菊花,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在秋风中盛开,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在风中轻轻颤动。

“三叔今天考完,明天就能出考场了。”他说。

方氏点了点头:“嗯。后天应该能写信回来。”

她说着,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那是她九天来第一次笑。笑得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是笑。那笑容像是冬天里第一缕阳光,微弱,但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