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发声（第1页）

七个月的时候，林知微开始练习发声。

婴儿的发声器官和成人不同——声带更短更薄，口腔更小，舌头更不灵活。即使他有成人的语言能力，也很难发出准确的音节。

但他不着急。他知道这是一个生理发育的过程，急不来。

他开始有意识地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——“啊”“哦”“呃”——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音节跟脑海中的词汇对应起来。这是一种自我训练，像是在重新学习一门已经掌握了的语言，只是身体硬件暂时跟不上。

翠儿听到他“啊啊哦哦”地叫，笑着说：“小公子要说话了呢。”

老太太不以为然：“七个月的孩子，说话还早着呢。先叫‘奶奶’才是正经。”

林知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先叫“奶奶”？想得美。

他早就想好了，他第一个叫的人，必须是沈蘅。

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刻意。一个七个月的孩子，如果开口就叫“娘”，虽然不算惊世骇俗——确实有些孩子七八个月就能叫人了——但如果叫得太清晰、太准确，难免会引人注意。

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
八个月的时候，沈蘅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。

她能自己走路了，不用拄拐杖，也不用林昭抱着。她开始每天来老太太这边看林知微，有时候一天来两次——上午一次，下午一次。

每次来她都要抱他，抱很久。老太太有时候会说她两句：“别总抱着，惯坏了。”沈蘅嘴上应着“是”，手上的动作却不肯松。

林知微能感觉到，沈蘅在等。等大夫说她“彻底康复”，等老太太兑现承诺，等把他接回去的那一天。

那天下午，沈蘅又来了。

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，用一根银簪别住，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。她走进来的时候，林知微正坐在床上——现在他已经能自己坐稳了，不用靠垫——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。

“知微。”沈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轻轻的，带着笑意。

林知微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
沈蘅站在门口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她的脸还是有点瘦，下巴尖尖的，但眼睛很亮，嘴唇微微翘着。

林知微看着她，张了张嘴。

不是无意识地张嘴，而是有意识地在尝试。

他调动了所有的肌肉——嘴唇、舌头、声带、呼吸——努力地把那个音节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