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发声（第2页）

他调动了所有的肌肉——嘴唇、舌头、声带、呼吸——努力地把那个音节推出来。

“娘——”

声音不大，含糊不清，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在说话。但那个音节是完整的，意思也是明确的。

沈蘅愣住了。

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
“娘。”林知微又叫了一声。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，虽然还是含糊，但“娘”字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。

沈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快步走过来，蹲在床边，双手捧住林知微的脸，手指在发抖。
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她的声音也在发抖，“你再叫一次。”

“娘。”

这一次更清楚了。

沈蘅把他抱起来，紧紧地搂在怀里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襁褓上。

“我的知微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我的好孩子，你会叫娘了。你会叫娘了。”

翠儿在旁边也红了眼眶：“二少奶奶，小公子可真聪明，八个月就会叫人了。”

沈蘅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说：“是，他聪明。他什么都聪明。”

她抱着林知微坐了很久，嘴里一直念叨着“我的知微”“我的好孩子”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弥补什么。

林知微被她抱在怀里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气味——不是药味了，是淡淡的皂角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母亲的温柔气息。

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
娘。他终于把这个字叫出来了。

前世他叫了二十三年“奶奶”，从来没有叫过“妈妈”。不是不想叫，是没有机会。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，走得干干净净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。
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叫出这个字了。

但现在，他叫了。对着一个叫沈蘅的女人，一个在雪地里把他生下来的女人，一个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、把冰凉的手指放在他脸颊上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