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外界的声响(第1页)
那天夜里,陈知微像往常一样,听着外面的动静准备“入睡”——虽然作为胎儿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,但思维还是会有相对清醒和相对模糊的周期。
女人的声音先响起来,带着压抑的哭腔:“……我不是不想要,我只是害怕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低,他听不清具体内容,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:“难产”“大姐”“别怕”。
“你大姐当年不就是……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。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这身子骨还不如她,万一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男人打断了她,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隔着肚皮传进来,震得陈知微周围的液体都晃了晃,“我已经请了城里最好的稳婆,到时候我娘也会来帮忙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男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带上了一种笨拙的温柔,“你就好好养着,别的什么都不用想。这孩子在你肚子里待一天,你就多养一天的精神。等他出来了,有的是你操心的。”
女人没有说话,但陈知微能感觉到她的情绪——那种波动通过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渠道传递过来,像是水温的变化,像是气压的升降。她在害怕,很深很深的害怕。
而那个男人,也在害怕。只是他不说。
陈知微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。奶奶跟他说过,他妈生他的时候也是难产,在产房里待了十几个小时,最后剖腹产才把他取出来。他妈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,语气轻描淡写的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他一直以为那不是什么大事。
直到现在,他蜷缩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,听着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声音,感受着她的心跳因为恐惧而加快的节奏,他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生育这件事,对母亲来说,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。
那是在拿命去赌。
他慢慢地、轻轻地把手脚贴在了子宫壁上。
不是踢,不是翻跟头,只是贴着。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女人忽然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他在摸我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他在摸我。不是踢,是轻轻地……贴着。”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,那种颤抖消失了,“你看,我说了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男人没说话。但陈知微能感觉到,有一只手覆在了女人腹部,隔着肚皮和他的动作重叠在一起。
大手的温度比羊水略高,带着一点粗糙的茧。
那是他第一次“接触”到那个男人。
那只手停在那里,很久没有移开。
此后的日子里,陈知微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反应。
他仍然不会做出什么超常的举动——不会在肚子里写字,不会用摩尔斯电码敲暗号,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暴露“这个婴儿有成年人意识”的事情。但他也不再刻意压抑那些自然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