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外界的声响（第2页）

他仍然不会做出什么超常的举动——不会在肚子里写字，不会用摩尔斯电码敲暗号，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暴露“这个婴儿有成年人意识”的事情。但他也不再刻意压抑那些自然的反应。

女人开心的时候，他会配合地动一动；女人难过的时候，他就安静地待着；女人跟他说话，他用自己能控制的方式回应。

这大概是他在这个阶段，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了。

时间继续流逝。

陈知微开始能感觉到一些更微妙的东西——比如光线的变化。当外面是白天的时候，透过肚皮和子宫壁，会有一层朦胧的橙红色光晕；到了晚上，就只剩纯粹的黑暗。他据此判断，女人的肚子上大概没有覆盖太厚的衣物，至少夏天是如此。

他还学会了一些判断外界情况的方法。比如，当女人的心跳加快、呼吸急促的时候，多半是在走路或者做什么体力活；当她心跳平稳、偶尔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肠胃蠕动声时，是在吃饭或者休息；当她心跳比平时快一些、同时伴随着另一种心跳声（男人的）靠近时，多半是夫妻俩在说悄悄话。

他开始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关在密室里的囚犯，只能靠这些蛛丝马迹来拼凑外面的世界。

他知道这家的条件应该不算差。女人提到过“铺子”“庄子”“绢帛”之类的东西，男人的声音里有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沉稳，不是那种为了一日三餐发愁的人。但他也知道这家的条件算不上多好——女人曾经跟邻居抱怨过“今年的炭太贵了”，男人也说过“等手头宽裕些再换个大点的宅子”。

中等偏上，小富即安。大概是这个定位。

他还知道了两个人的名字。女人姓沈，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，嫁过来之后跟着丈夫姓——不，应该是冠夫姓，因为她有时候会自称“林家媳妇”，而邻居叫她“林嫂子”或者“沈娘子”。男人姓林，单名一个“昭”字，排行第二，上面有个大哥，下面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。

林家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，在本地应该有些根基。但具体如何，他暂时还拼凑不出全貌。

这天，外面来了客人。

陈知微是被一阵陌生的声音吵醒的。不是平时那两个声音，而是一个新的、尖锐的、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女声。

“老二家的，你这肚子可不小啊。”

女人的声音有些拘谨：“是，大夫说孩子长得快。”

“长得快好，壮实。”那女声顿了顿，“不过太大了也不好，到时候不好生。你得多走动走动，别整天躺着。”

“大嫂说的是。”

大嫂。原来是大哥的妻子，林家的大媳妇。

陈知微竖起耳朵——如果他有耳朵的话。

“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去找了王大夫？”大嫂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但隔着肚皮，反而更清楚了，“不是我说你，怀个孩子而已，用得着三天两头看大夫吗？你这一趟一趟的，花的可都是林家的银子。”

女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：“是相公让我去的，他说……稳妥起见。”

“稳妥？”大嫂笑了一声，那笑声让陈知微不太舒服，“我生两个了，也没见这么稳妥过。老二就是太惯着你了，什么都要最好的，什么都要最稳的。可这生孩子的事，哪有什么稳不稳的？当年大姐……”

她忽然停住了。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“算了，不说了。”大嫂的语气变了，带上了一点敷衍的温和，“你好好养着吧，我先回去了。厨房里还炖着汤呢。”

脚步声远去，门被带上了。

女人很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