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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,我再次回到那座城市。
恢复高考后,我考进荒北工学院,毕业后参与荒漠水利工程。因为一项盐碱地改造方案,我受邀回城作报告。
走进会场前,罗婶告诉我,爸爸几年前已经病退。
那场家庭悲剧和作风处分毁掉了他经营半生的名声。他患上严重的高血压,精神也时好时坏。
每到妈妈忌日,他都会坐在大院雪地里一整夜。
没人劝得动。
他的腿冻出坏疮,走路越来越困难,却仍年年坐在那里。有时还会对着空处说,秀兰,再等一会,孩子马上回家。
我听完,只把报告稿往文件袋里推了推。
会场快开始时,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小赵推着一辆轮椅过来。
轮椅上的老人瘦得几乎脱了形。军装挂在身上空空荡荡,头发全白,只有眉眼还能看出爸爸从前的样子。
他见到我,先是怔住,随后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“囡囡。”
我没有过去扶。
小赵松开轮椅,退到一旁。
爸爸扶着扶手,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看过你的报道。盐碱地……你妈以前总说,你读书好,往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撕碎又重新粘好的火化证明。
透明胶已经泛黄。
“这些年,我把莹莹欠的债都还了。工作名额也追责处理过。你妈的津贴,我一分没动,都存着。”
他急着向我证明什么,话说得又快又乱。
“我不是来逼你回家。爸爸知道,补不回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停住。
他伸出的手悬在我衣角旁边,始终不敢真正碰上来。
“我只想问一句。”
会场里有人出来催我入场。
爸爸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。
“你妈还在等我吗?”
十年前,他站在礼堂上,笃定妈妈会在天黑前回去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