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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他站在礼堂上,笃定妈妈会在天黑前回去认错。
十年后,他把自己熬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,仍旧以为死亡尽头还有一扇门,妈妈会坐在门后等他。
我垂眼看着那只干枯的手。
“没有。”
他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那她的骨灰……”
“早就不在荒北了。”
大学毕业那年,我参加沿海水利考察,带着骨灰去了妈妈生前最想看的海边。
她一辈子困在大院、厨房和紧锁的主卧里。最后,我把她撒进风和海水中,没有立碑,也没有留下地址。
爸爸嘴唇颤了颤。
“哪里?你告诉我,我去看她。”
我拨开了他抓向我衣角的手。
“没有墓,也没有地方等你。”
他的眼里最后一点光慢慢散开。
我俯身,让他听清楚。
“我把妈妈的骨灰撒进海里了。你们生生世世,都不可能再见。”
爸爸怔怔望着我,胸口忽然剧烈起伏。
小赵冲过来扶住他,会场工作人员也跑去叫人。我转身走进报告厅,没有回头。
那天的报告结束后,罗婶告诉我,爸爸死在了会场外。
临终前,他眼睛一直睁着,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又粘好的火化证明。
我走出会场时,外面正下着雪。
十年前,我背着妈妈离开这里,害怕、痛苦,也曾在每个站台期待爸爸追来。
十年后,我终于明白,他追不追、悔不悔,都不再决定我的去处。
我没有回大院,也没有参加葬礼。
第二天清晨,我坐上返回荒北的火车。
列车驶出站台时,我打开车窗。风卷走手中最后一张全家福,照片越飞越远,很快消失在铁轨尽头。
这一次,没有人需要等待,也没有人需要回头。
我的未来,只由我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