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残阳,如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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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寒风中的修车摊(第1页)

出租屋内糊纸盒留下的浆糊气味尚未被寒风吹散,那点微薄的报酬如同指尖的尘埃,却维系着呼吸机的嗡鸣和两人胃袋的虚空。

陈默将捆扎好的纸盒送回,换回几张冰冷、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同样冰冷的硬币。这点重量,在生存的重压下轻如鸿毛。

上午的浆糊如同毒液,让那双本就惨不忍睹的手雪上加霜。

冻裂的伤口边缘被腐蚀得翻卷发白,渗出的血水混合着纸屑浆糊,凝结成暗红的硬痂。每一次屈伸,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深沉的僵硬感。

生存的绞索勒紧咽喉。下午,他必须再次外出。

顶着比上午更加凛冽、如同无数细小冰刀刮过皮肤的寒风,他推着借来的破旧板车,上面放着几件简陋的工具,来到棚户区边缘一个相对开阔、人流稍多的街角。

这里是他的另一个“战场”——帮人修自行车。

没有招牌,没有棚子。

只有他一个人,蜷缩在一件破得露出灰败棉絮的破棉袄里,蹲在冰冷坚硬、布满灰尘和碎冰碴的路边。寒风卷起尘土和碎雪,无情地抽打着他裸露的脸颊和脖颈。

他缩着脖子,试图将脸埋进那根本挡不住寒气的破棉袄领子里,但寒风依旧如同实质的冰针,刺入每一寸肌肤。

他的工具极其简陋:一把锈迹斑斑、几乎看不出棱角的扳手,一把豁了口的、磨得发亮的改锥,一小截磨尖的铁丝。没有打气筒,补胎全靠最原始的方法。

寒风如刀,切割着空气和他裸露的皮肤。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僵硬得如同十根没有生命的木棍。

他需要极其费力地、几乎是靠整个手掌的蛮力去握紧那把冰冷的扳手,才能勉强拧动一颗同样冻得僵硬的螺丝。

每一次用力,手上那些凝结的血痂和冻裂的伤口都被重新撕裂,渗出新的血丝,瞬间又在寒风中冻结。但他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地聚焦在眼前那辆同样破旧的自行车上,仿佛手上的剧痛与他无关。

一辆链条脱落、沾满泥浆的自行车被推到他面前。车主是个裹着厚棉衣、脸冻得通红的汉子,不耐烦地指着链条,又指指后轮,嘴里快速开合着,陈默的世界里只有扭曲的口型和呼出的白气。

陈默动作僵硬地蹲下,用冻僵的手指艰难地摸索着冰冷的链条和齿轮。失去知觉的手指无法感知细微的卡扣位置,他只能靠视觉和记忆去操作。

扳手在冻僵的手中打滑,好几次差点砸到自己的手指。他沉默地、一遍遍尝试,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
终于,链条被重新挂上。他费力地转动脚踏板,链条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勉强能转动了。他抬头看向车主,用眼神示意“好了”。

车主骑上去试了试,链条咔哒作响,显然并不顺畅。他皱起眉头,指着后轮,又做出歪斜的手势,然后指着链条,做出干涩摩擦的动作,脸上露出挑剔的神情,嘴唇快速开合着,指责和不满的口型。

陈默沉默地看着。没有任何辩解的表情或动作。他再次蹲下,用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指,试图去调整那歪斜的后轮轴。

扳手在冻住的螺丝上艰难地转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他拿出自己仅有的一小瓶几乎凝固的劣质机油。用捡来的小瓶装了点废机油,极其吝啬地滴了一滴在链条上。

车主看着他冻得发紫、布满血口和污垢、惨不忍睹的手,再看看那简陋的工具和滴下的那点可怜机油,脸上露出混杂着鄙夷和不耐烦的神情。

他掏出钱,原本说好的五毛钱,他只丢下三枚冰冷的、面值最小的硬币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