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残阳,如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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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寒风中的修车摊(第2页)

他掏出钱,原本说好的五毛钱,他只丢下三枚冰冷的、面值最小的硬币在地上。

“……”车主做了个“就值这么多”的、带着嫌弃的手势,然后推着车走了。

陈默看着地上那三枚在尘土中滚动的、冰冷的硬币。

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他只是极其缓慢地、用那双冻僵麻木、惨不忍睹的手,极其艰难地、一枚一枚地将硬币从冰冷的地上捡起来。

硬币的冰冷透过指尖早已麻木的神经传递上来,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。他将硬币揣进那件破棉袄兜里。

他蜷缩在街角,继续等待着下一个可能的顾客。

寒风呼啸,时间在冰冷中缓慢爬行。偶尔有人推着车过来,看到他简陋的工具和冻得发僵的样子,又摇摇头走开。他面无表情地守着,如同路边一块被冻住的石头。

终于,在手脚几乎冻得失去最后一点知觉前,他又修好了一辆漏气的车,用最原始的方法补胎,手指在冰冷的内胎上摸索漏气点,冻得钻心刺骨。车主递给他两枚硬币,比划了“二”,他沉默地接过,揣进兜里。

天色渐暗,寒风更加刺骨。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
他推着板车,佝偻着身体,顶着寒风,走向棚户区深处唯一一家兼卖杂货和药品的破旧小铺。

昏暗的灯光下,他走到柜台前。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,正缩在柜台后打盹。

陈默没有开口。他伸出那双惨不忍睹的手——冻裂、渗血、布满污垢和硬痂——直接指向柜台玻璃下摆放的药品区域。

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最便宜的那种、用简陋铝箔纸包装的白色止痛片上。然后,他又指向旁边堆放的、灰黄色、颗粒粗糙的玉米面袋子。

店主睁开惺忪的眼,看了看陈默的手,又看了看他指的东西,了然地点点头。他拿出那一小板止痛片和一袋玉米面,放在柜台上,然后伸出三根手指(三毛钱)。

陈默从破棉袄兜里掏出那几枚冰冷的硬币——包括下午赚来的所有钱——数出三枚,放在柜台上。

店主收了钱,把东西推给他。

陈默拿起那板止痛片和那袋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玉米面,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,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去温暖它们。

然后,推着空板车,拖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,一步一步,艰难地、沉默地朝着那间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出租屋走去。

寒风在他身后呼啸,卷起地上的碎雪和尘土。街

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佝偻、疲惫、如同背负着整个寒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他揣在怀里的,不仅是止痛片和玉米面,更是用冻僵的手指、撕裂的伤口和无尽的沉默,从这刺骨寒风中硬生生抠出来的、维系两人残喘的、微乎其微的希望。

每一步,都踏在冰冷的现实之上,无声地丈量着生存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