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糊一万个纸盒(第1页)
清晨那套冰冷繁重的“功课”告一段落,出租屋内的寒意并未散去。
林旭在清洁、按摩、喂食和又一次艰难处理的排泄物后,被重新安顿在破床上,盖上薄毯。他麻木地看着布满霉斑、蛛网和渗水污迹的天花板,眼神空洞,身体除了残留的、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,再无生气,连绝望的愤怒也暂时被巨大的疲惫和屈从感压倒。
陈默没有喘息的时间。
他面无表情地擦干那双布满冻疮、裂开渗血、惨不忍睹的手上残余的水迹和污渍,但伤口根本无法愈合,依旧如同婴儿张开的小嘴,露着红色的肉。他清点了一下角落一个破麻袋里的东西——几张极其微薄的纸币和几枚冰冷的硬币。
那点从“安置费”里榨取出的余钱,加上他打零工所得,早已无法支撑林旭的药品、维持呼吸机的租金和两人最基本的口粮。
生存的鞭子,时刻悬在头顶。
他外出了。顶着外面依然凛冽的寒风,在棚户区那如同巨大迷宫的肮脏巷弄里穿行,寻找任何可以换一点糊口钱的活计。
废品回收站门口排队的人太多了,重体力活,需要他暂时离开林旭太久,而且他的身体暗伤未愈。终于,在一个散发着霉纸和浆糊气味的破旧窝棚前,他找到了一份勉强能做的活——在家糊纸盒。
材料被堆在一辆破板车上拉回出租屋,占据了本就狭小空间的一角:一沓沓切割好的、粗糙发黄的纸板,一桶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劣质浆糊,还有一摞摞作为样品的成品小纸盒——方方正正,毫无价值,一万个也换不来几个钢镚。
昏暗的出租屋里,只有那扇破窗透进灰扑扑的光线,陈默搬过屋里唯一还能坐的低矮木墩缺一条腿,摇摇晃晃,放在林旭的破床边。
他需要坐在这里,一边糊纸盒,一边时刻留意林旭的状态——呼吸机的嗡鸣是否正常,是否有窒息征兆,或者……那可怕的抽动是否再次来临,有时会出现神经痛性的抽搐。
工作开始了。
他坐下,拿起一片切割好的纸板,用手指蘸取那浆糊桶里粘稠、冰凉、气味刺鼻的浆糊。浆糊接触到皮肤的瞬间——
“嘶……”一声极其细微、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吸气,泄露了那瞬间非人的痛楚!浆糊如同无数细小的、带着腐蚀性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他手上布满了冻疮裂开的伤口中。
碱性物质直接腐蚀着暴露的鲜红嫩肉,带来的不仅仅是钻心地疼,更是一种火烧火燎、深入骨髓的灼烧感。
陈默的嘴唇瞬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,身体僵硬了一瞬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他没有停顿。
他手指飞快地刷浆糊。蘸取、抹平、涂刷在纸板折痕处。动作迅捷而精准,那快,不是为了效率,更像是在用速度对抗那无休无止的钻心地疼。涂刷浆糊的手指因为剧痛和用力微微颤抖,但他紧紧捏着纸板边缘,强迫自己的动作稳定下来。
刷好浆糊的部分迅速粘合、折叠、压紧。一个四四方方、毫无特点的纸盒在几秒钟内成型,被放到旁边越堆越高的一摞里。然后,下一个。再下一个。
工作台,其实只是他的膝盖和床边空出的一小块地方,很快被浆糊染得发粘。浓烈的浆糊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散,熏得人眼睛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