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午夜不要出门(第1页)
晚饭是桃花送来的。
不是粥,是一碗杂粮饭,饭上盖着几片腊肉和几根焯过水的野菜。菜的油水比前几天任何一顿都足,腊肉切得也比平时厚了一指,肥肉部分被煎得微微焦黄卷边,瘦肉的纹路在筷子尖下丝丝分明。她把碗搁在矮桌上,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杂面馍,一并放好,然后退后一步,背着手站在门框边,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。
宋欢拿起筷子,又放下。他看着她。
“有事?”
桃花把手从背后拿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。布包是粗麻布的,和裹剑的那块同出一辙,但洗得更干净,系口的绳头也捻得紧实。她把布包放在矮桌上,往宋欢那边推了推。
“我爹让我给你。”
宋欢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块打火石,半截蜡烛,还有一卷用油纸包好的火绒。火石是黑色的燧石,边缘有被反复敲击留下的月牙形缺口,用得勤但保养得很仔细。蜡烛是土蜡,颜色偏黄,烛芯是手捻的棉线,捻得不匀称,有一截粗一截细,但浸蜡浸得很透,蜡体表面没有裂纹,不会烧一半就断芯。油纸是旧的,包火绒的方式却很讲究:纸张顺着火绒的弧度折了三折,边角都压平了,防潮防蹭。
“我爹说,洞里头黑。火石比火镰好用,蜡烛比灯笼经得住风。这两样东西他从娶我娘那年攒到现在,没怎么用过。”桃花顿了顿,“他让我告诉你,别在洞里点火把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他说洞里有风。不是从外面吹进去的风,是从石头缝里往外渗的。火把烟大,烟一熏,那风会变。”
宋欢把这句话存进了脑子里。石头缝里往外渗的风,火把的烟会让风“变”——张山没有解释“变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不会拿自己攒了十几年的经验来开一句玩笑。张山上次进洞扒碎石的时候看到了从石头里长出来的灰手,那只手被他用锄头撬了一下就缩回去了。如果洞里的风和那种灰手有关,那风对烟雾的反应就不是简单的气流扰动,而是某种会被烟雾激活或激怒的东西。他无法立刻验证这个猜想,但在游戏里他见过类似的机制:某些隐藏boss只会被特定类型的动作触发,比如使用魔法会唤醒沉睡的守护者,而物理攻击则不会。如果洞里的“风”也是一种沉睡中的守护机制,那火把的浓烟就是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张“我是入侵者”的标签。
他把火石和蜡烛重新包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桃花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他注意到了,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等着她开口。
“村里有个规矩,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午夜之后不出门。”
“谁定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很早以前就有了。我爹说,从他小时候就是这样。村里人天一黑就关门,熄灯之前会用门闩把门闩紧,不是防贼,是防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但找不到,“是防一些不该进家门的东西。我小时候有一次半夜起来上茅房,我爹把我拽回来打了一顿。他以前从不打我,那一次打得特别狠。打完了他抱着我哭,说以后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踏出房间一步。”
宋欢放下筷子。他意识到桃花不是在转述规矩,是在说自己的经历。张山打她不是因为她上茅房,是因为她触犯了某个他自己也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的禁忌。一个会在山神庙里跪一个时辰替全村人扛起沉默的人,打了自己女儿,打完又抱着她哭——这种程度的恐惧不是迷信二字能框住的。
“晚上有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我没有看到过。但我听到过。不是动物叫,不是风声。是一种……很低很低的哼声。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,又像是有人在井底下说话。我小时候被打了之后不敢再半夜出门,但还是会醒。醒了就捂着被子听,那个声音有时候有,有时候没有。最近——”她停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