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回 安禄山屠肠殒命 南霁云啮指乞师(第1页)
安禄山双目失明后,性情愈发暴躁凶狠。身边侍奉的人只要稍有差错,就会被他狠狠鞭笞,甚至惨遭杀害。有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叫李猪儿,整日不离他左右,却也总是无故遭受鞭笞。更荒唐的是,严庄身为他极为信任的大臣,也常常因为一句话不合他心意,就被施以鞭刑。这一来,安禄山身边的人都对他满怀怨恨。
安禄山深居宫中,文臣武将很难见到他。之前他已立安庆绪为太子,后来爱妾段氏生了个儿子叫庆恩。安禄山因为宠爱段氏,连带对庆恩也十分喜爱,甚至有了废掉安庆绪,改立庆恩为继承人的想法。
安庆绪因失宠于父亲,时常被打骂,心里既害怕又没主意,于是偷偷把严庄召进宫里,屏退左右侍从,和他秘密商议,希望能找到保全自己的办法。严庄本就是个惯于怂恿别人反叛的奸恶之徒,最近又被安禄山鞭笞,心里怨恨极了。他平时就觉得安庆绪生性愚笨、容易操控,暗自盘算着:要是安庆绪能早日继承大位,自己就能大权在握、肆意行事了。现在安庆绪来向他讨主意,他顿时起了歹念,想怂恿安庆绪做出弑父的大逆不道之事。但他又不好直接说出口,只是在那沉吟不语。
安庆绪再三问道:“我现在被父王打骂倒还不算要紧,就怕他偏爱幼子,以后有废立太子的举动。先生一定要给我出个好主意,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。还请您不吝赐教。”严庄故意长叹一声,说道:“常言说,母亲受宠,孩子就会被宠爱。主上既然宠幸段妃,自然偏爱段妃生的儿子,以后废立太子的事肯定会发生。殿下就别想着继承大位了,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。”安庆绪吃惊地说:“我又没犯错,怎么会这样呢?”严庄道:“殿下没读过书,不知道前代的事。自古以来,立一个儿子、废一个儿子,被废的那个又有几个能保住性命的?猜忌怀疑之下,势必会赶尽杀绝才罢休,哪里管你有罪没罪!”
安庆绪听了,大惊失色道:“要是这样,那可怎么办?”严庄道:“父亲管教儿子,儿子只能逆来顺受。”安庆绪又问:“难道就没有办法逃避吗?”严庄说:“古人说:‘小的责罚就接受,大的责罚就逃走。’这只是说普通家庭里,父母教训孩子时,要是盛怒之下用大棍子打,可能会打伤孩子,让父母后悔,还会落下不慈爱的名声,所以不如暂时躲开,这就是所谓的大杖则走。可现在父亲既是家长,又是君主,一旦起了杀心,要杀儿子,只要说一句话、写张纸条,就能置人于死地,根本没处可逃,能逃到哪儿去呢?”安庆绪着急道:“除了先生,没人能救我了!”严庄故意说:“我要是直言进谏,肯定又会被鞭笞,还可能激怒主上,反而加速灾祸降临,我怎么救你呢?”安庆绪道:“我是嫡长子,要是不能继承大位,已经够可恨了,怎么能连命都丢了呢?”严庄道:“殿下要是能避免杀身之祸,也就不会有被废的事了。”安庆绪道:“希望先生早点给我出个好主意,我可不想坐以待毙。”
严庄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殿下,你不想坐以待毙?那你要是坐以待毙,就必死无疑;要是不想死,可就不能坐以待毙了。俗话说:‘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。’话虽这么说,但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想出办法。就像主上和唐朝皇帝,难道不是君臣关系吗?况且主上还曾是杨妃的义子,也算是君臣兼父子了。可后来被唐朝逼得没办法,也不肯坐以待毙,就起兵造反了,结果唐朝也拿他没办法。他不但没遭灾祸,还攻城占地,称帝即位,实现了自己的野心。这么看来,凡事得根据形势随机应变,敢作敢为,才能转祸为福。只是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用这个万不得已的办法,做这件万不得已的事呢?”安庆绪低头想了想,说道:“先生为我深思熟虑,我怎敢不听从呢?”严庄道:“话虽如此,但必须借助一个人的力量,这个人非李猪儿莫属,我会秘密告诉他。”安庆绪道:“一切都仰仗先生大力相助,夜长梦多,越快越好。”
严庄答应下来,当下告辞出宫,正好在宫门口碰到李猪儿,就当面约他:“今晚有空到我府上,有事商量。”到了晚上,李猪儿果然来了。严庄在密室摆下酒席,两人相对小酌。严庄笑着问:“你最近挨了多少鞭子啦?”李猪儿气愤地说:“别提了,我前前后后挨的鞭子,都数不清了,真不知道要被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!”严庄道:“别说你了,就连我这个大臣,也常被鞭笞;太子身为储君,也多次被打。圣人说:‘君主应该以礼对待臣子。’又说:‘做父亲的,要做到慈爱。’主上这么做,哪有对待臣子的礼数,哪有慈父的样子呢?现在天下还没平定,万一内外人心离散,大势可就完了!”李猪儿道:“太子还不知道呢!如今主上早就有了废长立幼、废嫡立庶的想法,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”严庄道:“太子怎么会不知道!白天还和我一起忧虑这事呢。我觉得太子为人仁厚,要是他能早点继承大位,我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,可不光是不用再挨打了!得想个好办法,逼主上把皇位禅让给太子才行。”
李猪儿摆摆手说:“主上这么暴虐,谁敢说这话?怎么逼他呢?”严庄道:“要不然啊,我是大臣,或许还能留点面子,不至于总被打骂;你只是个内侍,以后可不止是挨打,只怕他喜怒无常,哪天就把你给杀了。”李猪儿听了,气得撸起袖子,拍着胸脯说:“人活在世上,早晚一死,与其毫无过错地被白白杀掉,还不如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算被碎尸万段,也能留名后世。”严庄见他这么说,拍手站起来道:“你要是真能做成这件大事,肯定不会死,还能成为开国功臣呢!你主意定了吗?”李猪儿道:“我主意已定,就怕太子不同意。他顾念父子之情,怎么会容我胡来呢?”严庄道:“不瞒你说,我已经和太子说过了。太子也因为失宠,担心有灾祸,跟我说,随便我们怎么做。我觉得你肯定和我一条心,所以才约你来商量。”李猪儿道:“既然这样,事不宜迟,明天晚上就动手。这几天他眼睛疼,没和女人同睡,一个人睡在便殿,正是好时机。不过他常把利刃藏在枕头边,明天晚上得先偷了它,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。”说完,李猪儿就告辞走了。
第二天,严庄和安庆绪秘密约好。黄昏时分,安庆绪和严庄各自暗藏短刀,借口奏事,径直走进便殿,值班的官员不敢阻拦。这时,安禄山已经在帷帐里睡下了。没等他反应过来,李猪儿就持刀冲进帐中。安禄山眼睛看不见,不知道是谁,刚要开口询问,李猪儿就掀开了他的被子。在灯火映照下,只见安禄山袒露着大肚子。说时迟那时快,李猪儿举刀就朝着他的肚子狠狠砍去。安禄山剧痛难忍,急忙伸手到枕头边摸利刃,却发现刀已经不见了,只能用手摇晃帐竿,喊道:“这肯定是家贼作乱!”话还没说完,他的肚肠就流出来好几斗,随后大叫一声,肚子挺了两下,便一命呜呼了。这一年是肃宗至德二年正月。
这个叛贼太可恨了,背叛君主、发动叛乱,屠杀忠良、残害百姓,罪恶滔天,如今被人杀死,也算是乱臣贼子得到了应有的报应,天道昭彰。后人有两首《挂枝儿》写得很妙:“安禄山,你做张守珪的走狗,犯死刑,姑饶下这驴头。却怎敢恃兵强,要学那虎争龙斗?你不是狼子野心肠,人道是猪首龙身兽。到今日,作孽的猪龙,也倒死在猪儿手!”“安禄山,你负了唐明皇的宠眷,不记得拜母妃,钦赐洗儿钱。怎便把燕代唐,要将江山占?可笑你打家贼的鞭何重,那禁他斫大腹的刀太尖。则见你数斗的肠流也,为甚赤心儿没一点?”
安禄山被杀后,身边的侍从们正吓得惊慌失措,安庆绪和严庄就到了,两人手里都拿着短刀,喝令众人不许声张。众人一来平时被安禄山打得太狠,如今正为他的死暗自庆幸;二来见是安庆绪和严庄主使,便都不敢轻举妄动。严庄让人在床下挖了几尺深的坑,用毡子裹住安禄山的尸体埋了进去,告诫宫里的人不许泄露此事。
第二天,严庄对外宣称安禄山突然病重,下令传位给安庆绪。于是安庆绪僭越称帝,还秘密派人把段氏和庆恩勒死,假惺惺地追尊安禄山为太上皇,给各位将领重重加官进爵,想以此收买人心。过了几天,才传出安禄山的死讯,还命令群臣不许进宫哭灵,又偷偷从床下挖出尸体,此时尸体已经腐烂,只能草草入殓,发丧埋葬。严庄见安庆绪昏庸无能,担心众人不服,便不让他出面见人。安庆绪整天沉迷酒色,安禄山宠爱的姬妾,他都肆意淫乱。大小事务都由严庄决断,严庄被封为冯翊王。严庄以安庆绪的名义,派伪汴州刺史尹子奇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睢阳。睢阳太守许远向雍丘防御使张巡求救。
张巡驻守在雍丘,南霁云和雷万春已投身到他麾下成为部将。唐玄宗西行避难的时候,贼将令狐潮前来攻打雍丘。张巡率领雷万春、南霁云等将领和佐吏,全力抵抗贼军。令狐潮和张巡原本是同窗旧友,于是派人送来书信,提及往日情谊,还说:“天下局势尚不明朗,坚守这座孤城有什么用呢?不如早点投降才是上策。”张巡部下有六名大将,也劝张巡出城投降。张公大怒,在大堂上悬挂起天子画像,带领众人朝拜,流着泪向大家晓谕大义,众人都深受感动和鼓舞。张公于是斩杀了来使,还把劝降的六名将领也一并斩首,从此人心更加坚定。
雍丘被围困许久,城中箭矢短缺。张公命人制作了一千多个草人,给它们披上黑衣,趁夜用绳子吊下城去。贼兵见状十分惊疑,纷纷放箭乱射,张巡因此得到了无数箭矢。第二天夜里,又用草人吊下城去,贼兵都大笑起来,不再防备。张巡便挑选了五百名壮士,吊下城后径直冲向贼营。贼兵毫无防备,顿时大乱,弃营而逃,死伤众多。令狐潮恼羞成怒,亲自督兵攻城。张公派雷万春登上城楼查看情况。当时雷万春听闻兄长雷海青为国殉难的消息,悲痛万分,刚哭过,就咬牙切齿地登上城楼。他刚举目眺望,没想到贼兵接连发射弩箭,雷万春脸上连中六箭,却依然挺立不动。令狐潮远远望见,还以为是木偶人,等看到他用手拔箭,满脸是血,才知道是雷万春,大为震惊。这真是:草人错认是真,真人反疑为木。笑尔草木皆兵,羡他智勇具足。
过了一会儿,张公亲自来到城楼。令狐潮望着楼上喊道:“张兄,我看到雷将军,就知道你的军令威严了!但你又如何能违背天道呢?”张公说:“你连人伦都不懂,哪里知道什么天道?你平时也谈论忠义,可如今你的忠义在哪里?别再多说,我们现在就一决胜负。”于是率兵与贼兵交战,士兵们都奋勇争先,活捉贼将十四人,斩首八百多级。令狐潮战败逃入陈留,其余贼军驻扎在沙涡。张公趁夜袭击,又大败贼军,凯旋而归。
忽然有探马来报:“贼将杨朝宗打算带兵袭击宁陵,截断我们的退路。”张巡于是分兵坚守雍丘,自己率领兵马星夜赶到宁陵,恰好许远也带兵赶来,于是合兵与贼军交战,昼夜激战数十回合,大破杨朝宗的军队,斩首数千级。捷报传到肃宗所在之处,肃宗下诏任命张公为河南节度副使,许远也加官晋爵,仍旧驻守睢阳。此时,尹子奇前来攻打睢阳,许远因为兵力不足,到张公处求援。张公认为睢阳是要地,必须坚守,于是从宁陵带兵三千人赶到睢阳,加上许远的部队,总共不过七千人。张公与南霁云、雷万春等将领合力出战,屡次得胜。张公想放箭射杀尹子奇,无奈不认识他的模样,于是用竹篙当作箭射出去。贼兵以为城中箭矢已尽,就把竹篙箭呈给尹子奇。于是张公认清了他的相貌,命令南霁云射箭,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。这正是:禄山两目俱盲,子奇一目不保。相彼君臣之面,眼睛无乃太少。
从这以后,许远把战守的事务都交给张公指挥。张公真是文武全才,不仅善于作战,还极有谋略,行军不拘泥于古法,能随机应变,出奇制胜。他性格忠烈,每次临阵杀敌,都咬牙切齿,恨之入骨,牙齿大多因此咬碎。但他又能在军务繁忙之时,不放弃吟诗。他登上城楼,远远听到军中传来笛声,于是作了一首《军中闻笛》的诗:“苕荛试一临,敌骑附城阴。不辨风尘色,安知天地心。门开边月近,战苦阵云深。旦夕更楼上,遥闻横笛音。”
闲话少说,再说许远之前在睢阳城中囤积了一百多万石军粮,后来被宗藩虢王臣调走了一半,分给其他郡县,许远也无法阻拦。因此睢阳城中粮食减少,到这时渐渐匮乏,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二合米,还得掺杂着茶、纸、树皮充饥。贼兵攻城越发急切,制造了云梯,形状像彩虹一样,让三百名勇卒站在上面,推着云梯靠近城墙,想要直接登城。张公提前知晓,派人在城墙上悄悄凿了三个洞,等云梯快靠近时,每个洞伸出一根大木头,一根木头用来顶住云梯,使其无法前进;一根木头上有铁钩,勾住云梯,使其无法后退;还有一根木头上放置铁笼火药,点火焚烧,云梯很快就断为两截。云梯上的军士都被火烧,纷纷跌落而死。贼兵又制造木驴攻城,张公命人熔化金属溶液浇灌,木驴瞬间就被熔化。所有这些拒敌守城的办法,张公都能根据情况立刻想出应对之策。贼兵佩服他的智谋,不敢再来攻城,只在城外扎营围困。张公和许远分别守卫不同的城区,和众人一起吃茶、纸,也不再下城。
当时大帅许叔冀在谯郡,贺兰进明在临淮,都拥兵自重,不肯救援。临淮离睢阳尤其近,张公于是命令南霁云前往临淮借粮,并请求援兵。南霁云领命,带领三千骑兵出城,突围而去。数万贼兵阻拦,南霁云直冲敌阵,左右开弓,箭无虚发,贼兵纷纷溃败,他于是突出重围。南霁云到达临淮见到贺兰进明,痛哭流涕,请求援助。谁知贺兰进明向来与许叔冀不和,担心分兵外出会被他袭击;二来又心怀妒忌,不想让许远、张巡立功,竟然不肯发兵,也不借粮食,还说:“现在睢阳应该已经失陷了,我就算发兵借粮,也来不及了。”南霁云说:“睢阳拼死坚守,等待援兵,大军赶紧前去,一定不会失陷;如果真的已经失陷,我南八男子汉,甘愿以死向大夫谢罪。”贺兰进明还是不答应。南霁云愤怒地说:“睢阳和临淮就像皮毛相互依存,睢阳若失陷,很快就会危及临淮,怎么能不救呢?”说完,仰天大哭。贺兰进明欣赏他的忠勇,想要留下他,便好言抚慰,还命人设宴款待,奏乐劝酒。南霁云大哭道:“我来的时候,睢阳城中已经一个多月没粮食吃了!现在让我独自享用美食,我实在难以下咽!大夫坐拥强兵,却没有分担灾难、救助危难的心意,这难道是忠臣义士该做的吗?”于是发狠咬下自己一根手指,拿给贺兰进明看,说:“我已经无法完成主将的嘱托,请留下这根手指作为凭证,我回去向主将复命,和他一起赴死!”一时间,指血和血泪如泉涌,在座的宾客都为之落泪。贺兰进明坚决不救,又考虑到南霁云留不住,最终还是拒绝并打发他回去了。这真是千古可恨之事,所以直到现在,张睢阳庙中还铸有一尊贺兰进明的铜像,赤身裸体被绑着,跪在台阶下,任凭人们前来敲打,以发泄心中的愤恨。后人也有两首《挂枝儿》写得好:“进明呵,你也食唐家禄否?人望你拯灾危,冒险的求救。谁知你拥强兵,竟不能相救。不曾见你兴师去,倒要将他勇士留。可怜那南八男儿也,十指儿只剩九!”“进明呵,你不顾千年的唾骂,任南八苦求救,只不听他,眼睁睁看他将指头儿咬下。他当时临去空咬指,我今日说来亦咬牙。好把你睢阳庙里铜人,也尽力的狠敲打!”
南霁云从临淮赶到宁陵,与偏将廉坦率领几百名步兵和骑兵,冲破贼军包围,来到睢阳城下。他们与贼军奋力拼杀,捣毁了贼营,这才得以进入城门。城中众人得知援兵没有到来,无不号啕大哭,有人提议弃城逃走。张公和许公言辞恳切地劝说道:“睢阳是江淮地区的重要屏障,如果弃城而逃,贼军必定会长驱直入,这样江淮地区就会沦陷。况且我们的士兵饥饿疲惫,即便逃跑也走不了多远,只会白白遭受贼军的残杀!虽然临淮的援兵不来,但其他各镇难道就没有一个仗义救援的吗?我们不如坚守等待。只是城中粮食断绝,实在不忍心让大家一同忍受饥寒,现在大家可以自行决定去留。我们二人受朝廷委派守护这片土地,理应坚守到底,绝不轻言离开。”众人听了这番话,深受感动,都表示愿意同心协力,坚守此城。
城中的茶和纸吃完后,就杀马充饥;马吃完了,就张网捕雀、掘地找鼠来吃;连麻雀和老鼠也都吃光了,张巡忍痛杀掉自己的爱妾,许远也烹煮了自家的童仆,分给士兵们吃。士兵们心中越发感激,明知最终可能一死,却始终没有背叛的念头。
又艰难地挨过了许多日子,军中将士们都因饥饿瘦弱而患病,无力再抵抗守城,贼军终于登上了城墙。张巡面向西方,再次下拜说道:“臣已经竭尽全力,没能保住城池来报答朝廷,死后定要化作厉鬼,继续杀贼!”如今盛京慈仁寺所塑的青魈菩萨,赤发蓝面,口中衔着巨蛇,模样如同夜叉,据说这就是张巡发誓要化作厉鬼的形象。
城破之后,张公、许公以及各位将领都被俘虏。尹子奇将许远押解到洛阳,张巡和南霁云等共三十六人都惨遭杀害。张巡直到死,神色依旧镇定如常,雷万春和南霁云则大骂不止,英勇就义,其余十几人也没有一个肯屈服变节的。后人写诗赞颂道:“张巡先殒固尽忠,许运后亡亦矢节。从死不独有南雷,三十六人同义烈。”
睢阳失陷三天后,河南节度使张镐的救兵赶到。原来张镐得知睢阳危急,日夜兼程赶来救援,还担心来不及,先派快马飞驰传檄文给谯郡太守闾丘晓,让他迅速率领本部兵马先行救援。但闾丘晓向来傲慢凶狠,不听从指挥调遣,竟然按兵不动。等张镐赶到时,睢阳城已经沦陷三天了。张镐大怒,命令武士将闾丘晓抓到军前,用杖刑将其打死。这正是:“恨不移此闾丘杖,并杖临淮狠贺兰。”
至于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