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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回 幻作戏屏上婵娟 小游仙空中音乐(第1页)

杨国忠趁机把安禄山打发出去后,少了一个争权夺宠的对手,眼下就只有李林甫能与他抗衡。可李林甫这人,杨国忠根本撼动不了。李林甫生性阴险狡诈,而唐玄宗又对他极为信任,恩宠有加。有一天,唐玄宗降旨让百官在尚书省公开查阅每年进贡的物品,查阅完毕回奏后,玄宗下令把当年的贡物用车运到李林甫家中赏赐给他,可见对他的宠信程度之深。

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也在朝中为官,他对父亲长久专权感到担忧,生怕盛极必衰。有一次,他陪李林甫在后园散步,看见一个役夫在树下疲惫地躺着休息,便悄悄对李林甫说:“父亲长期把持朝政,结下的仇怨遍布天下,倘若有一天灾祸降临,想要像这个役夫一样悠闲地躺卧休息,恐怕都做不到啊。”李林甫听后,沉默不语。从那以后,李林甫常常担心会有刺客或侠士暗中算计他。出门时,他都带着上百个步骑兵,左右护卫,前面的开路人员在几百步之外,驱散行人,清理道路;在家时,他住在重重门户、层层墙壁的深宅大院里,防备得像面对大敌一样。他一晚上要多次更换睡觉的地方,就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到底睡在哪里。

杨国忠和李林甫截然不同。他仗着自己是杨贵妃的兄长,又身居右相高位,一味地骄奢淫逸,既不怕别人怨恨,也不在乎别人耻笑。到了上巳节,杨国忠奉旨和弟弟杨铦以及几位姨太太、姐妹们一起去曲江参加修禊活动。五家各自组成一队,每队穿着同一种颜色的衣服,姬妾侍女多得数都数不清。他们穿着华丽的服装,光彩夺目,相互映衬,就像百花盛开一样。他们骑马驾车出行,连伞盖都不用,一路上围观的人挤得像一堵墙。杨国忠和虢国夫人并驾齐驱,扬鞭谈笑,尽情嬉戏。众人一直游玩到傍晚,才点着蜡烛回家,一路上遗落的发钗、鞋子到处都是。杜甫为此写了一首《丽人行》:

三月三日天气新,长安水边多丽人。态浓意远淑且真,肌理细腻骨肉匀。绣罗衣裳照暮春,蹙金孔雀银麒麟。头上何所有?翠微叶垂鬓唇。背后何所见?珠压腰衱稳称身。就中云幕椒房亲,赐名大国虢与秦。紫驼之峰出翠釜,水晶之盘行素鳞。犀箸厌饫久未下,鸾刀缕切空纷纶。黄门飞鞚不动尘,御厨络绎送八珍。箫鼓哀吟感鬼神,宾从杂沓实要津。后来鞍马何逡巡,当轩下马入锦茵。杨花雪落覆白蘋,青鸟飞去衔红巾。炙手可热势绝伦,慎莫近前丞相嗔。

当天一行人游玩结束,第二天就一起入宫,向唐玄宗谢恩。玄宗在内殿设宴款待,杨国忠上奏说:“臣等奉旨去修禊,并非为了贪图享乐,而是为了给圣明天子和各位宫眷迎接吉祥、祈福求安。昨天去曲江,队伍威严壮观,百姓们都来观看,众人都满心欢喜,这充分展现了太平盛世的景象,臣等感到无比庆幸。”唐玄宗听了十分高兴,说道:“你们在游玩的时候,还不忘君主,这份忠诚和敬爱值得嘉奖,应当有所赏赐。”第二天,玄宗就从内府拿出珍贵的玩物,赏赐给众人,赐给韩国夫人照夜玑,赐给虢国夫人锁子帐,赐给秦国夫人七叶冠。

这时,杨贵妃上奏说:“陛下之前把宝屏赏赐给臣妾,屏上雕刻着前代美人的容貌,臣妾与她们相比,自愧不如。如今请陛下把这个宝屏转赐给臣妾的兄长杨国忠,您看怎么样?”玄宗笑着说:“我听说国忠姬妾众多,每到冬天,他就挑选那些身材肥胖的婢妾,让她们环绕在自己身后,称为‘肉阵遮风’。现在把这个宝屏赐给他,可比他那些肉屏强多了。”原来这个宝屏名叫霓虹屏,是隋朝遗留下来的宝物。屏上雕刻着历代美人的模样,栩栩如生,每个美人大约三寸高,以水晶为底,她们的服饰、配饰等,都是用各种珍宝镶嵌而成,工艺极其精巧,简直像是鬼神制作的,绝非人力所能达到。后人有词为证:

屏似虹霓变幻,画非笔墨经营。浑将杂宝当丹青,雕刻精工莫并。

试看冶容种种,绝胜妙画真真。若还逐一唤娇名,当使人人低应。

唐玄宗把这个宝屏赐给了杨国忠,还让内侍传达了杨贵妃的奏请之意。杨国忠谢恩接受后,就把宝屏安放在内宅的楼上,经常和亲友、族人家眷一起观赏,大家无不赞叹羡慕,都认为这是世间少有的珍宝。

有一天,杨国忠独自坐在楼上乘凉,看着屏上的众多美人,心里想:“世间难道真有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?我要是能得到其中一两个,那就快乐无穷了。”正想着,他渐渐感到困倦,便躺在榻上。刚一躺下,就看见屏上的美人们一个个眼睛转动,身体晃动,恍惚间竟然都从屏上走了下来,身形瞬间长高了几尺,就像真人一样。她们径直走到榻前,一个个自报名号,有的说“我是裂缯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步莲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浣纱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当垆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解珮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拾翠人”,有的说“我是许飞琼”,有的说“我是薛夜来”,有的说“我是桃源仙子”,有的说“我是巫山神女”,娇声婉转,数不胜数。杨国忠虽然睁着眼睛,看得清清楚楚,但身体却动弹不得,嘴里也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只见美人们各自搬来椅子坐下。过了一会儿,又有十几个腰肢纤细、妆容艳丽的女妓从屏上走了下来,说自己是楚章华踏谣娘,于是手拉手一起唱歌,歌声极其清脆细腻。委婉的歌声结束后,众女子一起站起身来。那个自称巫山神女的指着杨国忠说:“你自恃是权倾一时的宰相,实际上却是误国的卑鄙小人,怎么敢亵渎我们,还痴心妄想,真是可笑又可憎!”众女子一起拍手说:“阿环没见识,三郎又轻信她的话,以至于虹霓宝屏被你这个庸人玷污。这个家伙将来灾祸不小,我们何必跟他计较,走吧走吧。”说完,她们一一回到屏上。杨国忠这才如梦初醒,吓得冷汗直冒,急忙跑下楼,让家人把宝屏遮盖起来,锁在楼上,不再打开观看。从那以后,每逢风清月白的夜晚,就能听到楼中隐隐传来女人唱歌、谈笑的声音,家中的人都不敢登上这座楼。杨国忠进宫后,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杨贵妃,只是隐瞒了被美人责骂的话。杨贵妃听后,大为惊讶,马上把这件事转奏给唐玄宗,想要毁掉这个宝屏。唐玄宗说:“屏上都是前代的佳人美女,还有仙娥、神女在其中,怎么能轻易毁掉呢?我去问问通玄先生和叶尊师,就知道这是什么征兆了。”

唐玄宗非常痴迷神仙之道。自高宗尊奉李老君为玄元皇帝后,到玄宗时期,又寻得李老君的遗像,对其极为敬重,还下令天下都要立庙供奉。一时间,方士们纷纷毛遂自荐。有人举荐方士张果,说他是当世神仙,玄宗便以礼征召他入京,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,赐号通玄先生。又有人举荐方士叶法善,说他身怀奇术,擅长符咒。玄宗同样以礼将他召至京师,尊称为叶尊师。其他方士虽多,但都比不上这二人。

当时,唐玄宗就把杨国忠屏上美人现身的事情向他们询问。张果说:“妖由人兴,这肯定是杨相国看了屏上美人后,心生邪念,所以妖孽就应念而生了。让叶师来处理就足够了。”叶法善说:“凡是宝物都容易滋生精怪,何况人心有所感触,自然就会出现灵异现象。臣现在写一道符,在屏前焚烧来镇压。此后观看此屏的人,不要有玩忽亵渎之心,每逢初一、十五,用香花供奉,那么怪异现象自然就会消失。”唐玄宗立即请叶法善亲手画了一道正乙灵符,让内侍拿着交给杨国忠,并转达了二人的话。杨国忠听说妖异是由邪念产生的,不禁感到敬畏。他随即登楼展开宝屏,焚烧灵符,只见满楼电光闪烁。从那以后,楼中一片寂静,再没发出声响。到初一、十五祭拜的时候,说来也怪,屏上的众美人显得更加光彩夺目,而且看上去有一种端庄的气质,和之前大不一样。这正是:正能治邪,邪不胜正。以正治邪,邪亦皈正。

唐玄宗听闻此事,越发相信叶法善的神奇法术。一天,玄宗私下问叶法善:“张果先生道法高妙,我常常询问他的生平,可他总是笑而不答,这是为什么呢?”叶法善说:“他的生平,就算是神仙也难以完全知晓,只知道他在唐尧时期曾担任侍中。至于他的出身和履历,只有我知道,其他人都不清楚。”玄宗高兴地问:“尊师不妨说来听听。”叶法善说:“我怕招来灾祸,所以不敢直言相告。”玄宗说:“尊师是神仙中人,能有什么灾祸?请不要找借口隐瞒。”叶法善犹豫了一下说:“陛下一定要我说,那我说完就会立刻死去。陛下要是怜惜我,可立即召张果先生前来,不惜屈尊求他,我才能复活。”玄宗欣然答应。叶法善请玄宗屏退左右,低声密奏道:“他是混沌初开时的一只白蝙蝠精。”话刚说完,他突然口吐鲜血,昏死在地。

玄宗立即呼喊内侍,迅速传口谕,马上召张果入朝见驾。不一会儿,张果拄着拐杖来了,玄宗走下座位迎接,说道:“叶尊师得罪了先生,这都是我的过错。我现在代他向您求情,希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恕他。”说完,便要屈膝下跪。张果连忙扶住,说:“哪敢劳驾陛下屈尊,只是这小子不该多嘴。”随即举起手中的拐杖,连击叶法善三下,说:“可以活过来了!”只见叶法善一下子站了起来,接着向玄宗谢恩,又向张果谢罪。张果说:“我的拐杖可不是轻易能挨的。”叶法善再三称谢。玄宗十分高兴,赐给他们茶果后,让他们退下了。

过了几天,正好有使者从海上来,带来一种恶草,这种草毒性极强。海上的人传言,就算是神仙也不敢吃。玄宗把草拿给叶法善看,问:“你认识这种草吗?”叶法善说:“这叫乌堇草,毒性极大。使臣吃了,也会生一场小病,其他神仙要是中毒,性命肯定难保;只有张果先生,或许不怕它。”玄宗于是悄悄把这种草放进酒里,立刻召张果到内殿赐宴,先请他喝美酒。玄宗问:“先生到底能喝多少酒?”张果说:“我喝酒不超过几杯。我住处有个道童,能喝一斗,再多就不行了。”玄宗说:“能把他召来吗?”张果说:“我把他叫来。”于是向空中喊道:“童子,快来见驾!”喊声刚落,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从屋顶飞下,他脑袋尖尖,腰很粗,整理好衣服,神情严肃地在皇上面前下拜。玄宗很惊讶,就命人用大斗斟酒赐给他。童子谢恩后,接过酒一饮而尽。玄宗见他喝得痛快,命人再赐一斗。童子接过来喝了两三口,就喝不下去了,只见酒从他头顶咕噜咕噜地冒出来。张果笑道:“你酒量有限,怎么能多喝?”于是拿起桌上的桃核扔过去,“咯咯”几声,童子应声倒下,酒洒了一地。仔细一看,原来不是童子,而是一个盛酒的葫芦,里面只能装一斗酒。玄宗见状,大笑道:“先生神通广大,还会这般有趣的游戏,再喝一杯吧。”于是暗中让内侍把掺了乌堇草的酒斟给张果。张果没有推辞,举杯一饮而尽。

不一会儿,只见张果闭目垂头,在坐席上昏迷睡去。玄宗当即吩咐内侍们:“不许惊动他,让他好好睡。”不到半个时辰,张果欠身而起,笑着说:“这酒可不怎么样。要是别人喝了,就醒不过来了!”接着从袖中拿出一把小镜子照看,说:“这毒酒把我的牙齿都弄坏了。”玄宗一看,张果口中的牙齿果然都变黑了。张果不慌不忙,双手往两腮一拍,把口中的黑牙全都吐了出来,转眼间就长出了满口洁白的好牙。玄宗见了,又惊又喜,赞叹不已。这正是:戏将毒草戏神仙,只博先生一觉眠。不坏真身依旧在,齿牙落得换新鲜。从这以后,玄宗更加相信神仙之事了。

上元节的晚上,玄宗在内庭高高扎起彩楼,张灯结彩,设宴饮酒。这次宴会既不召外臣,也不召嫔妃侍宴,只邀请了张果和叶法善一同赴宴。张果临时有事去了别处,没能马上赶到。叶法善独自前来,玄宗赐他坐在首席,举杯共饮。一时间,灯月交相辉映,歌舞表演也开始了。玄宗酒兴正浓,十分高兴,指着灯彩笑着说:“这里的灯彩可以说是极其盛大了,其他地方哪能比得上?”叶法善举目四下看了看,用手向西指去,说:“西凉府城中今晚的灯市也极为热闹,不比京城逊色。”玄宗说:“先生能看到,我却看不到。”叶法善说:“陛下要是想看,有什么难的?”玄宗连忙问:“尊师有什么奇妙法术,能让我看到那边的盛景呢?”叶法善说:“臣现在就带着陛下御风前往,往返不过片刻。”玄宗欣然起身。这时高力士走过来,俯伏在地说:“叶尊师虽有妙法,但陛下乃万乘之尊,怎能轻易尝试,希望陛下不要轻易行动。”玄宗说:“尊师肯定不会害我,你不必多言。我也不需要你随行,你就在这儿等着。”高力士便不敢再说话。

叶法善请玄宗暂时撤去宴席,更换衣服,两个小内侍也换了衣服,都到庭院中站着。叶法善让他们都紧闭双眼,众人只觉得两足腾空而起,仿佛在云霄之中行走。片刻之间,脚就着地了,耳边只听到人声喧闹,说的都是西凉府的方言。叶法善让他们睁开眼睛,玄宗睁眼一看,只见彩灯连绵数里,亮如白昼,游玩观赏的人来来往往,十分热闹。玄宗心中又惊又喜,混在人群中到处游玩,他私下问叶法善:“尊师该不会是用了幻术吧?”叶法善说:“陛下要是不信,今晚这趟出游,可以留下个证物。”于是问小内侍:“你们身边带了什么东西?”内侍说:“有皇上平时把玩的小玉如意。”叶法善便请玄宗进了一家酒肆,叫酒一起喝。不一会儿喝完了,就用小玉如意暂时抵押酒钱,让小内侍写了一张字据,约定几天后派人来赎回。出了店门,来到城外,叶法善又让他们闭上双眼,转眼间就腾空返回,直接落在殿前。高力士迎上来,叩头高呼万岁。看看席上燃烧的金莲宝烛,还没燃到一半呢。

唐玄宗还在惊疑之中,左右侍从传报张果先生到了。玄宗立刻命人请他进来。张果进殿后上奏说:“臣刚才外出游历,没能马上应召前来,恳请陛下饶恕臣的罪过。”玄宗说:“先生这样的闲云野鹤,怎么能用世俗的规矩来拘束呢,哪有什么罪过?不知先生刚才去了哪里?”张果说:“臣刚才去广陵拜访一位道友,没想到陛下召见,所以来晚了。”玄宗笑着说:“广陵离这里很远,先生往返怎么这么快呢?”张果笑着说:“早上游历北海,晚上登上苍梧山,这对仙家来说是平常事,至于西凉、广陵,不过是抬脚就到的距离罢了。”接着他问叶法善:“西凉的灯市还好吗?”叶法善说:“和京城差不多。”玄宗又问:“先生刚才在广陵,广陵也有灯市活动吗?”张果说:“广陵的灯景也非常盛大,现在正热闹着呢。”叶法善说:“臣斗胆请求陛下,再带着余下的兴致去广陵一游,这也足以让陛下心情愉悦。”玄宗高兴地说:“如此甚好。”又问张果:“先生也一同去走一趟,可以吗?”张果说:“臣愿意跟随圣驾前往,这次不需要腾空御风,也不用在城市中行走。臣有个小法术,可以让陛下上不着天,下不接地,尽情赏玩。”玄宗说:“这可太奇妙了,希望先生马上施展神术。”

张果说:“请陛下更换衣服,穿上极其华丽的冠服。让高力士也换上华丽的衣服,再叫几个梨园弟子,都穿上锦衣,戴上花帽,拿着乐器一同前往。”大家换好衣服后,张果解下自己腰间的丝绦,向空中一扔,丝绦瞬间化成一座彩桥,从殿庭一直延伸到云霄。这座桥有多奇异呢?有《西江月》词为证:白玉莹莹铺就,朱栏曲曲遮来。凌云驾汉近瑶台,一望霞明云霭。稳步无须回顾,安行不用疑猜。临高视下叹奇哉,恍若身居天界。

当下,张果和叶法善在前引导,带着玄宗缓缓走上彩桥,高力士和伶工等人跟在后面,他们告诫众人不要回头,只管向前走。没走几百步,张果和叶法善就停下脚步,说:“请陛下止步,已经到广陵了。”于是和玄宗、高力士等人站在桥上,抬头仰望银河,明月皎洁如同白昼,低头俯瞰,广陵城中灯火繁多,布置奢华,丝毫不亚于西凉。那些看灯的男男女女,忽然看到空中有五彩祥云,簇拥着一群身着华冠丽服、打扮各异的人,都以为是天神仙子降临,纷纷向空中瞻仰叩拜。玄宗十分高兴,叶法善请玄宗下令让伶人演奏《霓裳羽衣曲》。演奏完毕,张果和叶法善依旧带着玄宗等人从桥上走回。刚走下桥,张果一拂袍袖,彩桥突然消失,只见张果手中仍然拿着那条丝带,他把丝带系回腰间。众人都十分惊异。玄宗说:“先生神术通灵,真是奇妙!”张果说:“这不过是仙家的游戏小术,不值得过多羡慕!”玄宗再次命人赐宴,一直畅饮到天亮。后人有诗感叹道:仙家游戏亦神通,却使君王学御风。万乘至尊宜自重,怎从术士步空中?

第二天,玄宗秘密派遣使臣,拿着西凉府酒店主人写的字据,前往西凉赎回小玉如意。使者去了几天后,果然把小玉如意赎了回来,玄宗这才相信上元节夜里的游历是真实的,并非幻觉。过了几天,广陵地方官上疏奏报:“本地在正月十五夜里二更之后,空中忽然出现五色祥云万朵,云中的仙人、神灵清晰可见;又听到仙乐悠扬,完全不是人间的曲调,这确实是圣世的祥瑞征兆,理应奏报朝廷。”玄宗看了奏疏,暗自称奇,只是没有明说这件事,只批复了“知道了”。

原来,《霓裳羽衣曲》是唐玄宗开元年间曾梦游月宫时听到的。当时,他看到几十位仙女,身着白色的宽大衣衫,环佩叮当作响,在广寒宫中歌舞,声调美妙,不是人间所能拥有的。玄宗便问:“这曲子叫什么名字?”众仙女回答:“这叫《霓裳羽衣曲》。”玄宗在梦中暗暗记住了曲调,醒来后全都记得,于是传给乐工,谱成了这首曲子,果然不同于人间的曲调。玄宗越发相信张果和叶法善是神仙。又听说张果每次出行都骑着一头白驴,白驴奔跑起来快如疾风,回来后,他就把白驴折叠得像纸一样,放在箱子里,想要骑的时候就用水喷它,白驴就又变回原样。玄宗对他的法术越发称奇,想和他结成姻亲,打算把玉真公主下嫁给张果。张果说:“臣在王屋山有别业,之前曾用三十万太平钱聘娶了章氏女子在那里,如今怎么能更改呢?况且臣生性疏狂,不羡慕功名利禄,入京已经很久了,十分想念远方的山川。恳请陛下开恩放臣回去,那真是太幸运了。”玄宗说:“先生不肯留在这里,朕也不敢勉强,可怎么就想舍弃朕离开了呢?先生和叶尊师一同在朕身边,二位缺一不可,朕正想朝夕向你们请教,希望先生不要急于萌生去意!”张果被玄宗的诚意感动,于是和叶法善仍然留在京城。

叶法善早年曾隐居在松阳,和刺史李邕关系很好。李邕才华横溢,既能写文章,书法也很出色。叶法善曾请他为自己的祖父写一篇碑文。等叶法善被召入京,李邕也升为京官,他不喜欢叶法善玩弄法术,担心他迷惑君主。叶法善想请他把之前写的碑文书写出来,李邕再三拒绝,说:“我正后悔为你写了这篇碑文,怎么能再为你书写呢?”叶法善笑着说:“你既然为我写了,怎么能不为我书写呢?今天暂且不勉强你,以后再想办法。”说完,含笑告别。

当天夜里,叶法善在密室中摆好纸墨笔砚,到了三更时分,他手持宝剑,踏着罡步,焚烧一道符,口中念念有词,然后把令牌一拍,只见李邕忽然从墙壁中走了出来。叶法善没有和他说话,只是用剑指挥,让他在纸墨笔砚前书写碑文,同时让道童剪烛磨墨。不一会儿碑文写完,叶法善又画了一道符焚烧,口中念动真言,用剑一指,大喝一声,李邕瞬间消失了。原来,叶法善因为白天请李邕写碑文被拒,所以夜里施展法术,摄取他的魂魄来书写。

到了第二天,叶法善亲自前往李邕处拜谢,把李邕写的碑文拿给他看,笑着说:“这就是你昨晚梦中写的。”李邕一看,吓得目瞪口呆,全身冒汗。叶法善说:“我很看重你的文章,不想让别人的笔迹辱没它,所以才请你书写。因为你不答应,就和你开个玩笑,多有冒犯,希望你原谅我的不恭敬。”李邕又惊又恼,一句话也没说。叶法善仍然准备了一份厚礼,作为润笔费,李邕也不肯接受。玄宗听说后,惊叹道:“神仙果然不能与之抗衡啊。”李邕所写的碑文,当时就被称为《追魂碑》。从此,朝廷更加相信并羡慕神仙之术,那些方士们越来越多。

一天,鄂州地方守臣上疏,举荐方士罗公远,说他精通玄理,神通广大,法术高强,特地送到京城来见驾,请求把他留在身边任用。这正是:朝里仙人尚未归,远方仙客又来到。莫道仙人何太多,只因天子有酷好。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