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回 隋萧后遗榇归坟 武媚娘披缁入寺(第1页)
隋朝灭亡的时候,萧后本以为能随遇而安,享受些快活日子,哪曾想后来的生活充满了艰难困苦。如今她已步入暮年,辗转来到唐帝宫中。虽说太宗起初以礼相待,但她终究身不由己。这天,太宗突然临幸她,这对寻常女子而言,是难得的恩宠,可萧后却不这么觉得。她历经世事,见过大世面,深知太宗宠爱年轻貌美的武媚娘,自己已无法回到青春年少,与武媚娘争宠。所以,太宗这次临幸,她只觉得平淡。后来,太宗带她去看灯,通宵达旦。武媚娘见萧后举止优雅,心生妒忌,便极力怂恿太宗冷落萧后,还将小喜换成两个愚笨的宫女去侍奉太宗。此后,萧后常常心怀不满,整日愁眉不展,面对再美味的佳肴也提不起食欲,即便有精彩的歌舞表演,她也无心观看。她时常让宫女把小喜找来,盼着能倾诉心中的委屈。然而武才人十分狡诈,安排两个心腹跟着,导致萧后有苦难言,两人只能简单慰问几句便匆匆分别。萧后无奈,只能独自悲叹,抱着被子哭泣,久而久之,竟染上了疾病。没过多久,她就在唐宫去世了。太宗得知后,深感惋惜,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,下诏恢复她的位号,定谥号为“愍”,还让行人司依照皇后的礼仪,护送灵柩到吴公台下,与隋炀帝合葬。小喜想送萧后到墓地,武才人却不允许,小喜只好回宫。
萧后一死,武才人欣喜万分,她愈发得宠,让太宗沉醉其中,太宗甚至常服用金石丹药。恰逢高士廉去世,太宗打算前去吊唁。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劝谏道:“陛下正在服用金石丹药,按药方不能参加丧礼,怎能不为宗庙社稷保重自己呢?”太宗不听,长孙无忌甚至在半路伏地痛哭,坚决劝阻,太宗这才返回宫中,来到东苑,朝着南方痛哭流涕。之后,太宗命人在凌烟阁绘制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,标注他们的姓名、爵位和籍贯,已故的功臣还写上谥号。这时,李勣生了病,太医说只有用胡须烧成的灰才能医治。太宗听闻,亲自剪下自己的胡须,为李勣配药。李勣感动得跪地磕头,流泪谢恩。太宗又想到李勣的妻子袁紫烟刚去世,姬妾也少,担心他无人照料,便想挑选一两个宫女赐给他。李勣再三推辞,太宗说:“朕这是为了社稷考虑,并非只为你一人,你不必推辞。”当天就派太监挑选了两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赐给李勣,此事暂且不提。
当时,太白金星多次在白天出现。太史令占卜后说:“女主将会兴盛。”民间还流传着一则秘记,上面写着:“唐朝三代之后,女主武王将取代唐朝统治天下。”太宗听闻,心中十分厌恶。一天,太宗在宫中宴请诸位武将,大家玩行酒令,要求说出自己的小名。左武卫将军李君羡自称小名叫“五娘”,而且他的官职、封号和封地中都带有“武”字。后来,李君羡被外放为华州刺史。御史又上奏说李君羡图谋不轨,于是他被定罪诛杀。太宗私下询问太史令李淳风:“秘记中说的,真有其事吗?”李淳风回答:“臣仰观天象,俯察历数,发现这个人已在陛下宫中。从现在起,不出三十年,她将坐拥天下,几乎杀光唐朝的子孙,这个征兆已然形成。”太宗说:“把那些疑似的人都杀掉,如何?”李淳风说:“这是上天的旨意,人力无法违抗。王者自有天命,杀了这些人也没用,反而会枉杀许多无辜。况且从现在起三十年,那个人已经年老,或许会心怀慈悲,造成的灾祸可能会小些。如今若找到她并将其杀害,上天或许会再降生一个更强悍的人,让她更加怨恨,恐怕陛下的子孙就会一个都不剩了!”太宗听后,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他心里虽知道武才人姓武,与传言有关,但看到武媚娘性格柔顺,自己哪怕心里烦躁,一见到她就会转怒为喜,片刻都舍不得分开,所以虽把此事放在心上,却也暂时搁置。武才人也知道大臣们的议论,料想太宗应该不会轻易对她用刑,但她想躲避灾祸,却又无计可施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太宗因过度沉溺于享乐而生了病。太子晋王李治早晚进宫侍奉,看到武才人艳丽的容貌,心中惊讶不已,心想:“怪不得父皇生这场病,原来是有她在身边。”他心里想与武才人亲近,却一直没有机会,两人只能眉目传情。
有一天,晋王在宫中,武才人用金盆盛水,端进来请晋王洗手。晋王看着她娇艳的面容,便将水洒到她脸上,吟诵道:“乍忆巫山梦里魂,阳台路隔恨无门。”武才人随即回应道:“未曾锦帐风云会,先沐金盆雨露恩。”晋王听了很高兴,便拉着武才人的手,一同来到宫后的小轩偏僻处。武才人说:“要是被陛下知道了,罪过可不小。”晋王笑着说:“我和你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,又有谁会知道呢?”武才人拉住晋王的衣服,哭着说:“妾虽然身份低微,但已侍奉陛下多年。今天若要成全殿下的情谊,就犯了私通的律法。倘若日后殿下登基为帝,又将妾置于何地呢?”晋王听了,便发誓说:“倘若日后父皇去世,我一定册封你为皇后。若违背誓言,上天也会厌弃我。”武才人叩谢道:“话虽如此,但朝臣们的议论可不好应对。倘若皇爷要怪罪于妾身,又有什么办法呢?”晋王思索了一会儿,说:“有了,如果父皇追问你,你就如此这般说,自然可以免祸,还能安心等我。”武才人点头称是,晋王便解下九龙羊脂玉钩送给武才人,武才人收下后,便各自分开。
此时,京城科举考试开考和放榜的日期还未确定。太宗病情稍有好转,便召来李淳风问道:“今年开科取士,不知状元是哪里人,叫什么名字,想来你一定知道。”李淳风说:“臣昨夜梦到进入天廷,看到天榜已经放出来了。臣看完后,只见迎接榜首的队伍出来,彩旗上面有一首诗。”太宗问:“诗句是怎么说的?”李淳风说:“臣还记得。”于是高声吟诵道:“美色人间至乐春,我淫人妇妇淫人。色心若起思亡妇,遍体蛆钻灭色心。”太宗听了,说:“诗的后两句,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,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,叫什么名字?”李淳风说:“圣天子洪福深厚,今年科举的前三名,都是忠直之士,对社稷大有裨益。姓名我虽然知道,但不便说出,恐怕泄露天机,会触怒上天。请陛下赐我一间密室,让我写下他们的姓名和籍贯,封在盒子里,等揭榜后再打开来看就知道了。”太宗让太监取来一个小盒子,李淳风写好后,封在盒内,太宗又加了一道封条,藏在柜子里。李淳风告辞离开。没过多久开榜,太宗取出柜子里李淳风写的纸条一看,状元是狄仁杰,山西太原人;榜眼是骆宾王,浙江义乌人;探花是李日知,京兆万年人。太宗十分惊讶,这才相信李淳风所言非虚。他心想:“我如今病得这么重,何苦留下这个隐患,给后人带来灾祸呢?”于是对武才人说:“朝廷里议论纷纷,说你姓武,应了那个谶语,你打算如何自处?”武才人跪下,哭着回奏道:“妾侍奉皇上多年,从未有过任何差错。如今皇上无缘无故要将妾置于死地,让妾含恨九泉,怎能瞑目?况且妾当初和百人一同进宫,承蒙皇上将其他人封为宫女,唯独赐妾为才人,妾受恩深重。今日若赐妾死,反而会被他人笑话。希望陛下以慈悲为怀,让妾削发为尼,长斋拜佛,为陛下祈福,修行来世,陛下的大恩将永垂不朽。”说完,放声大哭。太宗原本就不想杀她,如今见她愿意削发为尼,十分高兴,说:“你肯出家为尼,也算是万幸之事。宫中的东西,你尽快收拾好,回家去见父母一面,随后立刻回京,朕赐你到感业寺削发为尼。”武才人带着小喜谢恩,收拾东西离开了皇宫。正所谓:玉龙且脱金钩网,试把相思付与谁。
武士彟得知媚娘要出宫去做尼姑,赶忙派人去接她回家相聚。家人领命后,没过几天,就把媚娘接回了家。杨氏母亲看到媚娘当年风风光光地进宫,如今却这般模样回来,忍不住大哭了一场。小喜也想起自己父母早已去世,如今想见他们是不可能了,也跟着哭了起来。大家相互见过礼后,武媚娘问道:“听说父亲过继了个侄儿叫三思,怎么没见他呢?”杨氏说:“他和以前不一样了,近来每天都有很多朋友往来,不是一起写文章,就是讨论学问,天天在外面喝得大醉才回来。”媚娘问:“我都忘了他今年多大了。”杨氏说:“当年你父亲过继他的时候,他才三岁,如今已经十五岁了。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,只是不知道他学问怎么样。”正说着,只见武三思带着几分醉意走了进来。杨氏说:“三思,你家姑娘回来了,快来拜见。”媚娘抬头一看,只见武三思:唇红齿白,眉清目秀,正值青春年少,举止风流俊雅,一看就是个多情的人。以前还没显露出什么特别之处,如今却让人眼前一亮,寻常人很难与他相提并论,只有嫦娥般的女子才配得上他。
媚娘和小喜连忙起身,与三思见礼。三思说:“姑娘在宫里享受着荣华富贵,为什么朝廷要听信那些大臣的建议,把姑娘赶出宫,还让你去削发为尼呢?这皇帝也太无情了,真亏他舍得放你出来。”媚娘听了,忍不住流下泪来。三思又说:“姑娘,你别发愁,我看那些尼姑过得可快活了,没什么忧愁。”媚娘刚出宫的时候,心里确实很难过,如今见了相貌出众的三思,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些。吃过晚饭,三思见父母和小喜都走开了,就走到媚娘身边,带着醉意说:“姑娘,我看你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,日后怎么舍得剃掉呢?”媚娘因为他是自家晚辈,又见他年纪小,就把他搂在怀里。三思问:“姑娘睡在哪里?”媚娘说:“就在母亲房里。”三思说:“我有好多话想问姑娘,今晚我陪姑娘睡吧。”媚娘说:“有话等我母亲睡了,你可以进房来说。”三思说:“那可一定要记住,别闩门。”媚娘点了点头。
当晚,武三思等父母睡熟后,悄悄溜进媚娘的房间,两人发生了不伦之事。过了几天,武士彟担心会惹出大祸,只好打发媚娘和小喜出门。武三思送了他们一两里路。媚娘悄悄对他说:“侄儿,你要是想念我,等考试的时候,就到感业寺来见我。”三思连连点头,流着泪与她告别。媚娘和小喜在路上走了几天,来到了感业寺。庵主法号长明,出来把武媚娘和小喜接了进去。长明见媚娘千娇百媚,如同盛开的花枝般娇艳动人;又见小喜虽然二十四五岁了,但风姿绰约,也不是个能安安静静守着清规的人,心想:“这么风流漂亮的人,怎么出得了家呢?”长明把她们领到佛堂中,四五个徒弟正在那里演奏法器。长明老尼让武媚娘参拜佛像,然后为她剃度。小喜也换了装扮,在佛前忏悔。音乐停下后,大家互相见礼。小喜看到第四个徒弟,觉得很像女贞庵里的二师父,心里这么想着,但因为刚见面,不好说破,大家互相打量了一会儿。长明说:“这四个都是我的徒弟。”又指着怀清说:“这位是去年冬末来的。”接着就带武夫人进去,说:“这两间是夫人和喜姐住的房间,隔壁就是这位四师父的卧室。”媚娘听了,先暂时收拾东西,安心住了下来。
到了黄昏时分,只见小喜笑嘻嘻地走进来。媚娘说:“你这丫头,倒像是做惯尼姑的。都到这个地步了,还有什么好笑的?”小喜说:“夫人有所不知,那位四师父,就是女贞庵李夫人的妹妹怀清,我认得她,刚才不好直接叫出来。我现在从她房里过来,问了问别后的情况,所以觉得好笑。”媚娘问:“什么女贞庵、李夫人?”小喜就把当初隋朝萧后回南方上坟,到女贞庵与隋朝南阳公主,以及秦、狄、夏、李四位夫人相会的事情,说了一遍。媚娘问:“这么说,她之前过得不错,为什么又到这里来了呢?”小喜说:“濮州连年闹饥荒,还爆发了瘟疫,秦、夏、李三位夫人相继病逝。她被一个读书人娶了,要一起到京城来。没想到半路上那个读书人被盗贼杀了,她跳到水里,被商船救了上来,带到京都,就暂时被送到这里住下。”媚娘问:“她们还有人往来吗?”小喜说:“她说有个姓冯的表弟,住在蓝桥,开着药铺,经常来走动。”媚娘点了点头。
一天,媚娘正在佛堂里看怀清写对联,听到外面有人敲门。恰好长明长老不在庵里,带着徒弟们到别人家念经去了。怀清出来问道:“是谁呀?”那人说:“阿妹,是我。”怀清知道是冯小宝,非常高兴,连忙开门让他进来。怀清问:“你怎么好久都不来了?”冯小宝说:“听说你们庵里有朝廷送来的武夫人在这里出家,所以我不敢来。今天看到寺门关着,估计徒弟们都不在家,我就悄悄来见见你。”怀清说:“武夫人就在堂中,你想见见吗?”冯小宝跟着怀清走了进来,看到武夫人正靠在桌上,看怀清写的榜对。怀清说:“五师父,我表弟来看我,见个礼吧。”媚娘转过身来一看,只见冯小宝:身材清瘦,神态优雅娴静。鼻子如同美玉般挺拔,眼眸中似含着秋水。眉毛不用描画就自然青绿,嘴唇不用涂抹就鲜艳红润。天生一头秀发,完全可以盘成一个漂亮的发髻;上天赐予他娇好的身姿,最可爱的是那如同桃花般粉嫩的脸颊。别说让人在半夜梦中思念,简直就像那传说中巫山的彩云般迷人。
媚娘连忙回礼说:“这就是你的弟弟吗?”正好小喜来找媚娘回去,小宝见了,也和她行了礼。小喜问:“这位贵姓?”怀清说:“就是之前说的冯家表弟。”小喜说:“原来是令弟,失敬了。”说完,怀清带着小宝走到自己的房间。只见小宝走到桌边,拿出一张花笺,写了一首绝句:“天赋痴情岂偶然,相遇已自各相怜。笑予好似花间蝶,才被红迷紫又牵。”怀清笑着说:“我也有一首绝句赠给你。”于是提起笔,在后面写道:“一睹芳容即耿然,风流雅度信翩翩。想君命犯桃花煞,不独郎怜妾亦怜。”写完后,怀清出房到厨房去准备酒菜,和小宝在房间里喝酒玩耍。
武媚娘仔细琢磨了一会儿,便和小喜一同走到怀清的房门口,悄悄地站在那里。这时,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,她知道是老师傅带着众人回来了,便走进自己的房间,小喜则出去开门。怀清也跟着出来了。只见长明领着四个徒弟和婆子,背着经忏回来了。怀清和他们聊了几句闲话,小喜担心媚娘一个人会觉得冷清,便回到了房间。只见媚娘展开了一张精美的纸张,写道:
“花花蝶蝶与朝朝,花既多情蝶更妖。
窃得玉房无限趣,笑他何福可能消。
从来乐事恨难长,倏尔依回恣采香。
讨尽花神许多债,慢留几点未亲尝。”
两人正在看诗的时候,怀清进来了,说道:“武上师,你和六师父到我房里去聊聊吧。”媚娘说:“你弟弟在那儿呢,我怎么好过去?”怀清说:“自古道,四海之内皆兄弟。更何况是你我呢!”媚娘说:“既然这么说,不如一起到我房里坐坐吧,我泡好茶招待你们。”怀清说:“我和六师父去叫他一起来。”说完便拉着小喜出了房间。
不一会儿,酒菜先送了过来。小喜也先进了房间。媚娘问:“你拿了我的诗吗?”小喜说:“诗在桌上,没人动。我刚才在她房里,看见桌上有一幅字,也是什么诗,我偷偷藏在袖子里拿给夫人您看。”小喜放下东西,从袖子里取了出来。媚娘接过来仔细一看,原来是怀清和小宝唱和的两首绝句。这时,怀清和小宝走进来了,媚娘悄悄把诗藏了起来,说道:“四师父,我在这儿也没准备什么,怎么好打扰你们呢?”怀清说:“就是几个小菜,不值一提。”于是把蜡烛放在中间,让小宝朝南坐了,自己和媚娘面对面坐着,又叫小喜坐在旁边。大家斟满酒,慢慢品尝,相互交谈,饮酒作乐,暂且不表。
贞观二十三年五月,太宗的病情十分严重,他把长孙无忌、褚遂良、李勣等人召到床前,说道:“朕和你们一起扫除各方势力,历经无数艰难,才实现了天下一统。如今四方安宁,正想和你们一起享受太平,没想到病魔突然来袭。魏徵、房玄龄已经先我而去,最近李靖、马周也相继离世。朕如今要和你们分别了,没有别的嘱托。太子为人仁爱节俭,言行举止都合乎礼仪,可以说是优秀的接班人,你们要共同辅佐他。”说完,太宗悲痛大哭。无忌等人叩谢道:“陛下正值壮年,正适合励精图治。如今龙体只是偶然不适,怎么能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呢?”太宗说:“朕已经预感到了,所以才特意叮嘱你们。”诸位大臣告辞出宫。当晚,太宗驾崩,太子即位,这就是高宗。高宗向天下颁布诏书,宣布第二年为永徽元年。
当时武氏在感业寺听闻这个消息,也悲痛哭泣。后来因为太宗的忌日,高宗前往感业寺进香,恰巧冯小宝在庵里,来不及回避。长明没办法,只好说小宝是自己的侄儿,在土地堂出家,刚来看望自己。高宗说:“白马寺里田地很多,僧人却很少,朕给他一张度牒,限他明天就前往白马寺居住。”武氏见到高宗,悲痛大哭。高宗也忍不住落泪,悄悄吩咐长明,让武氏蓄发,说自己会派人来接她。嘱咐完后,便起身离开了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