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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回 女贞庵妃主焚修 雷塘墓夫妇殉节(第1页)

先来说说秦王诛杀李建成和李元吉之后的事。张、尹二妃原本以为这两个风流少年可以让她们永远享受欢娱,还想着就算出了什么事,也能想办法挽回。哪知道这种事一旦败露就必定失败,一时间,宫中人们的日常谈论,全是他们的丑事。唐帝知道自己原本有些失察,只好把张、尹二妃贬到长乐宫,连他自己也不能再和她们相见了,只能和夭夭、小莺等人打牌、踢球,借此排解心中的烦闷。

这时秦王被立为太子,他把文武官员都安排得十分妥当。就连李建成、李元吉的旧臣,也都恢复了他们原来的职位。魏徵当年在李密手下时,就对秦王有恩。归唐之后,唐帝见李建成学问一般,便让魏徵担任太子师傅。如今秦王想要收服魏徵,于是召见他。魏徵来了之后,秦王问道:“你在东宫的时候,为什么要离间我兄弟,让我差点被他们谋害?”魏徵神色镇定,回答道:“要是先太子早听我的话,哪里会有今天的灾祸?”秦王大怒道:“魏徵到了这里,还不屈服,还摆出这副样子,拉出去斩了!”左右侍卫正要动手,程知节等人赶忙跪下求情。秦王说:“我难道不知道他有才华吗?只是担心因为先太子的缘故,他未必肯为我所用。”于是秦王改变脸色,以礼相待,任命他为詹事主簿。同时,王珪、韦挺也被召回,任命为谏议大夫。

唐帝见秦王处理每件事都施行仁政,举措恰当,众臣也都忠心耿耿地辅佐他,于是决定让位给太子。武德九年八月,秦王在东宫显德殿登基,尊称唐高祖为太上皇,下诏将第二年改为贞观元年,册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,追封已故太子李建成为息隐王,齐王李元吉为海陵刺王,立儿子李承乾为皇太子,一时间,政令焕然一新。

再说说萧后这边。萧后在周喜店中受了风寒,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好,没想到胸膈堵塞,全身又疼又热,无法动身,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。她拿出十两银子感谢杨翩翩,然后和王义、罗成等人一起启程。路上听到有人说:“朝中兄弟不和,死了很多人。”萧后便问王义:“宫中是哪几个兄弟不和?”王义说:“罗将军说李建成、李元吉与秦王不和,已经被秦王杀死,唐帝把皇位禅让给秦王了。”此后,他们白天赶路,晚上休息,很快就到了濮州。王义问萧后:“娘娘既然要去女贞庵,从这里到断崖村没多远了。我和罗将军的兵马在外面停留,只和女眷们乘船过去,非常方便。”萧后说:“女贞庵是一定要去的,就选近路走吧。”王义说:“既然这样,娘娘派人去问问窦公主,她要不要一起去?”萧后便派小使和宫女到窦公主的住处询问,回来回复说:“窦公主和花二娘都要去。”

正说着,许多当地的官府官员来拜访罗成。罗成便让县官赶紧找来一艘大船,挑选了十个女兵,跟着窦公主、花二娘和两位小公子。窦线娘派金铃来接萧后和薛冶儿上船,小喜儿和宫女也一同跟随。船在清澈的水面上缓缓前行,船桨轻轻摇动,转过几个弯,就到了断崖村。罗成先派一个船夫上岸去通报。

再说女贞庵里,高开道的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,现在是秦夫人主持庵中事务。她听说有客人来,吃了一惊,问道:“萧后是怎么来的?和什么人一起来的?”船夫说:“船是在本地雇的,有一个姓罗、一个姓王的两位老爷,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。”秦、狄、夏、李四位夫人听了,都换好衣服,一起出来迎接。刚到山门,就看见一群女子袅袅婷婷地从巷道里走过来。到了山门,秦夫人一看,正是萧后和窦公主,眼眶里忍不住要落泪。大家把她们接到客堂上,萧后也流着泪说:“在欲望的海洋中迷失方向,今天终于来到这如仙境般的地方。”秦夫人说:“借船暂居,转眼一切都如虚幻的花朵。请娘娘上座,受我们一拜。”萧后说:“我和夫人们都像是在虚幻的梦境中,时光匆匆,不必讲究这些礼节!”秦夫人等人便以平常的礼节和萧后相见。萧后用手指着说:“这是罗小将军和窦夫人的儿子,这位是花夫人的儿子。”又指着薛冶儿说:“你们还认得她吗?”狄夫人说:“那位看着很像薛冶儿。”夏夫人说:“怎么身子长胖了,也长高了些?”萧后说:“夫人们有所不知,姜亭亭已经去世了,沙夫人就把她许配给了王义。王义现在已经是那个国家的大臣,她也成了一位夫人。”四位夫人又要请薛冶儿坐到上首。薛冶儿说:“我就按这样的礼节拜见大家。”四位夫人急忙回拜,之后,大家互相拥抱,痛哭起来。

桌上早已摆好了茶点,大家纷纷坐下。窦线娘问:“怎么没看见南阳公主?”李夫人说:“她在里面的楞严坛主持法事,一会儿就来。”萧后问:“她在这里过得好吗?”秦夫人说:“公主一心虔诚修行,身心都很健康。”狄夫人问:“娘娘,为什么沙夫人和赵王没来?”萧后便把突厥可汗夫妻去世后没有子嗣,立赵王为国王,罗罗成为国母的事情说了一遍。狄夫人说:“自古道,有志者事竟成。沙夫人有志气守着赵王,如今独霸一方,也算是熬出头了。”秦夫人说:“梦境醒来,知己离散,人在寂静时能闻到妙香,一个人的功过是非要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才能评判。”夏夫人说:“娘娘的年纪增长了,可脸色却和两位小公子一样。”萧后说:“说的什么话!我前几天在鸳鸯镇周家店里生病,差点死在那里,哪有什么快活的!”李夫人笑着说:“娘娘心里没什么烦恼事,又善于排解忧愁。”薛冶儿说:“夏夫人、李夫人的容貌依旧,为什么秦夫人、狄夫人的脸色这么憔悴发黄?”小喜儿在背后笑着说:“倒是杨夫人的面容一点都没变。”李夫人问:“在哪里见到杨翩翩了?”萧后便把杨、樊二夫人跟着周喜,周夫人跟着尤永,周、樊二夫人都已去世,杨夫人和周喜在鸳鸯镇开饭店的事情说了一遍。李夫人问:“杨翩翩和周喜过得好吗?”萧后说:“他们夫妻恩爱,如胶似漆。”夏夫人叹道:“周、樊二夫人已经去世了。”窦线娘问:“四位夫人收了多少徒弟?”秦夫人说:“我和狄夫人一共有三个徒弟,夏夫人、李夫人还没有收徒弟。”花又兰问:“现在的法事是哪家在祈福?”秦夫人说:“今年是秦叔宝的母亲八十岁寿辰,我们庵是他家的护法,他们出资购置产业供养我们,所以我们在坛中为她遥祝长寿。”窦线娘问:“知道单家妹子夫妻过得好吗?”李夫人说:“年轻夫妻,能有什么不好的。”狄夫人说:“单夫人已经添了两个儿子。”萧后站起身说:“我们一起到坛中去看看法事吧。”

大家手挽着手,正要往坛中走去,这时钟鼓声停了,只见一位女尼缓缓走来。窦线娘说:“公主来了。”萧后见她身着和妙常一样的打扮,只是脸色有些深黄,走近一看,果然是南阳公主,不禁悲从中来,恸哭起来。南阳公主跪在萧后膝前,也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。萧后双手将她扶起,说道:“孩子,别哭了,看看这些旧相识。”南阳公主拜见窦线娘,说道:“我孤苦伶仃,多亏公主鼎力相助。今日相见,就像在梦中一样。”窦线娘回拜道:“尘世繁杂,能再次见到公主仙姿,顿时觉得尘世的烦恼都消散了。”南阳公主又与花又兰、薛冶儿相见。萧后拉着南阳公主的手说:“孩子,你当初如架上芙蓉般娇艳,为何如今却似篱间草菊般质朴?”南阳公主说:“母后,修身养性只求内心安宁,何必在意外表的浮华?”秦夫人在前引路,众人走到坛中,只见这里灯烛辉煌,幢幡灿烂,真是一处齐整的道场。众人向观音大士行礼致敬。萧后与五个尼姑一一见礼。窦线娘说:“这三位年纪小的,想必是二位夫人的高徒吧?”秦夫人说:“正是。这两位真定、真静师太,还是高老师太剃度的。高老师太的龛塔就在后边,等用过斋饭,大家可以去参观一下。”众人说:“我们这就去看看。”

秦夫人带着大家,走过两三间屋子,只见一块空地上,背后的墙高耸入云,一座白石砌成的石台高高耸立,龛子在其中,还有雕牌石柱,周围树木繁茂,一片荫翳;中间是飨台和拜堂,十分齐整。窦线娘问:“这是四位夫人操办的,还是高老师太留下的钱财修建的?”秦夫人说:“别说我们没有,就是师太也没留下什么,多亏秦叔宝秦爷帮着布置。”萧后问:“这是为什么呢?”秦夫人便把秦琼当年在潞州落难时,受到高开道母亲的一饭之恩,所以如今感激,护法报恩的事说了一遍。众人听后都啧啧称羡。窦线娘说:“秦夫人带我们到各位的房间去认认吧。”萧后赶忙转身,一行人跟着秦夫人走去。先到了秦夫人的卧室,是小小的三间房,庭院中开着几朵深浅不一的黄花。狄夫人与南阳公主同住一间房,就在秦夫人房间后面,虽然只有两间,但倒也宽敞。狄夫人说:“我们这里真是简陋的茅舍,夏、李二夫人那里却独有一片清幽之地。”萧后问:“在哪里呢?”狄夫人说:“就在右边。”花夫人说:“快去看看,然后就下船回去吧。”秦夫人说:“先吃了斋饭,在这里住一天,明天早上再起身。要是今晚就回去,你家罗老爷会觉得我们出了家,就变得薄情了。”一边说着,就走到了一个门口。秦夫人说:“这是李夫人的房间。”萧后走进去,只见淡淡的日光洒在窗户上,花影映照在床榻上,一个大大的月洞门,跨进去有一株梧桐,枝叶遮住了半扇窗户。窗边坐着一个小尼姑,正在写字。萧后问这是谁。李夫人说:“这是我妹妹,快来见礼。”小尼姑向众人一一拜见。里面是一间铺着地板的房间,摆着一对金漆床,被褥和衣物都十分精美。萧后出来,在写字的桌边坐下,看了看桌上的疏笺,称赞道:“文章写得好,书法更是精妙。你几岁了,法号叫什么?”小尼姑低着头回答:“我小名叫怀清,今年十七岁了。”萧后问:“你什么时候和你姐姐见面的?在这里出家几年了?”李夫人说:“妹妹是在乡间出家的,因为惦记我,所以来这里看看。”薛冶儿说:“娘娘到夏夫人房中去看看吧。”萧后说:“二师父也一起去走走。”于是拉着怀清的手,一起走到夏夫人房里。也是两间房,收拾得曲折雅致,里面的铺陈摆设和李夫人房中差不多。夏夫人询问萧后在赵王那里的事情,李夫人也问花又兰分别后的情况。这时,两个小尼姑进来,请众人出去用斋。萧后便同窦线娘等人来到山堂坐定。

这些妇人都经历过风云变幻,不是普通的庸俗女子,她们不只是聊聊家常琐事,而是抚今追昔,用各种比喻来说话,有说有笑,氛围十分融洽。萧后说:“秦夫人以前酒量很好,兴致也高,如今却如此消沉,怎不让人感到懊恼!”秦夫人说:“只求娘娘与公主、夫人多喝几杯,就是我们的福气了。”狄夫人说:“我们这几个不喝酒,李夫人与夏夫人怎么不劝娘娘和各位夫人再多喝一杯呢?”原来秦夫人、狄夫人和南阳公主都不喝酒。李夫人和夏夫人听了,便给萧后斟酒。公主和夫人们开始猜拳行令,喝了一会儿,大家都已有了些醉意。萧后说:“酒就不要再喝了!再喝就来不及回船了,我要去睡了。”秦夫人问:“不知娘娘要去哪里睡呢?”萧后说:“到李夫人那里歇一晚吧。”秦夫人说:“我知道了。娘娘与薛夫人住在李夫人房里,窦公主与花夫人就在夏夫人房里安歇吧。”狄夫人说:“大家再喝一大杯,都斟满。”萧后喝了一杯,把剩下的酒劝给怀清喝了,然后起身。夏夫人领着窦线娘、花又兰和两个小相公去了夏夫人的房间。萧后、薛冶儿同李夫人进房,看到薛夫人的铺盖已经铺在外间,丫鬟的铺盖铺在旁边。小喜问萧后:“娘娘睡在哪一张床上?”萧后一边解衣一边说:“我今夜陪二师父睡吧!”怀清没有回答,只是摆弄着衣带。李夫人说:“娘娘别这样。她年纪小,睡觉不老实,还会说梦话,恐怕会打扰到娘娘。”萧后说:“既然这样,你把我的被窝铺在李夫人床上吧,这样大家好叙叙旧情。”小喜把自己的铺盖铺在怀清床边。萧后洗过脸,离睡觉还有些早,看到桌上有牙牌,拿起来说:“我只知道攥牌,不知道打牌,你教教我吧。”二人坐定,打起牌来,你出天天九,我出地地八,这边有人人七,那边有和和五。两人一边打牌,一边聊天,到了二更天,才上床睡觉。

到了五更,金鸡三次啼叫,李夫人便披衣起床,点上灯火,穿好衣裳,走到怀清床边,说:“妹妹,我去做功课,你再睡一会儿。娘娘醒来,你要好好陪着。”怀清答应了,又睡了一会儿。这时萧后醒来,叫道:“小喜,李夫人呢?”小喜说:“在佛殿上做功课呢。”萧后问:“二师父呢?”怀清说:“我在这里起床了。”急忙走到萧后床前,掀开帐幔说:“哎呀,娘娘起床了。您昨夜睡得安稳吗?”萧后说:“我昨夜被你们劝了几杯酒,又和李妹子说了一会儿话,一觉就睡到现在了。”

正说着,只听见小喜说:“秦夫人来了,起得真早。”秦夫人在外房对薛夫人说:“你们家当官的在外边,想见你呢!”萧后问:“我家谁在那里?”秦夫人说:“就是王老爷,他带着四五个人,一大早就来要见薛夫人,现在坐在东斋堂里。”说完,便出去了。夏夫人、狄夫人、李夫人也进来极力挽留。薛冶儿出去见了王义,也来催促萧后。萧后说:“这是我的正事,得马上起身。等我祭扫完先帝的陵墓,再回来也不迟。”众夫人帮萧后收拾好穿戴。窦公主、花夫人也进来说道:“娘娘,我们向秦夫人等人道谢后就走吧。”萧后封了六两银子,窦公主也封了十两银子,都赠给秦夫人,作为庵里日常开销用。薛冶儿封了四两银子。秦夫人都不敢接受。萧后又封了二两银子赠给李夫人,李夫人推辞了再三,才收下。萧后还送了些土产给南阳公主,叮嘱了几句,大家大哭一场,一起到客堂里。秦夫人请萧后和众夫人吃了素餐。萧后把礼物推给秦夫人让她收下,急忙和公主等人告别出门。南阳公主与四位夫人也都流下眼泪,看着她们下了船,然后才进去。这时小喜急匆匆地跑出来,狄夫人问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小喜说:“娘娘的一个小妆盒忘在李夫人房中,我取来了。”说完,赶下船,船借着一帆风,径直来到濮州。罗成已经把驴轿和马匹都准备妥当,还派了五十名军丁护送萧后到雷塘的陵墓处,约定在清江浦会合后一起进京。大家就此分路,正是:江河犹喜逢知己,情客空怜吊故坟。

暂且不说罗成同窦线娘、花又兰带着两个孩子前往雷夏的墓中祭奠岳母,单说萧后与王义夫妻一行人,一路行程多日,终于抵达扬州。刚到扬州,当地官府的人就前来迎接。萧后对王义说:“如今是什么时候,还需要官府迎接!赶紧回了他们,不必让他们费心劳累。”那些人得知后,便回去了。只有一个人,神态清逸,容貌古朴,留着三绺胡须,头戴方巾,身着宽大的服饰,派家人拿着帖子来拜访王义。王义看了帖子,惊讶道:“贾润甫!我当初跟随炀帝御驾来到扬州时,虽然曾与他见过一面,后来他担任魏司马,声名远扬。如今他不屑在唐朝为官,也算是个有气节的人,去见见他又何妨!”于是急忙下马迎上前去。两人见面后,一番寒暄,互相行礼。贾润甫说:“小弟前年从雷夏迁居到这里,住的地方离隋朝皇陵不到二里地,何不让娘娘的车辇先在我家稍作停留,等那边收拾妥当,再去也不迟。”王义正要吩咐,只见两个老公公走到面前,大声喊道:“王先儿,你可算来了,娘娘在哪里?”王义伸手一指说:“后面的大车里,娘娘就在里面。”两个太监快步上前,跪在车旁,喊道:“娘娘,奴婢们在这里叩首请安。”萧后掀开帘子看了看,问道:“你们是我们上宫的老奴李云、李德,怎么会在这里?”两个太监说:“当今天子派我们二人看守隋朝先帝的陵墓。”萧后心想:想当初他们在宫中是何等威风,如今却流落在此看守孤坟。两个太监接着说:“旗帐、鼓乐、祭祀用的醴酒和牲畜都已经摆列妥当,就等娘娘来祭奠了。”萧后说:“旗鼓、牲畜这些我都用不着。这都是从哪儿来的?”太监说:“这是三日前罗将军发下宪牌安排伺候的。”萧后就对自己的随从说:“你去跟王老爷说,先帝陵前只用三牲、酒醴、纸钱就行,其余的都封个赏包儿,让他们回去。我这就去祭奠。”随从飞奔着去告诉王义。王义赶忙和贾润甫回到贾家,封好赏包,便来到陵前,把这些人都打发回去,自己悄悄磕了四个头,然后和贾润甫把各处都安排妥当。萧后当年身为皇后时,有事出宫,就会有銮舆扈从、宝盖旌旗,众多人侍奉。如今两个太监没办法,只能在贾润甫处借来两乘轿子,在那里等候。

萧后换上素色的衣服和羽衣,上了轿子,心中满是凄惨,眼中泪水盈盈。到了墓门,萧后就叫停下轿子,小喜等人搀扶着她,和薛冶儿一边哭一边走。只见碑亭和牌坊高耸入云,树影斑驳,在地上随意散落。主穴下边还有几个墓穴,中间玉柱高高矗立,左边一块石碑是烈妇朱贵儿美人的灵位,右边是袁宝儿美人的灵位。两旁的几个墓穴,也都有石碑,分别是谢夫人、梁夫人、姜夫人、花夫人、薛夫人以及吴绛仙、杳娘、妥娘、月宾等人的。这是广陵太守陈棱搜寻到各人的棺木后埋葬在这里的。王义领着萧后逐个宣读灵位,看过这些墓碑。萧后看到那高大的青冢,急忙扑倒在地,大哭一场,低声呼唤道:“我那先帝啊!你死了,还有这么多人追随,却叫我一个人以后怎么过?”她悲悲戚戚,又哭了起来。唯独薛冶儿捧着朱贵儿的石栏,把当初分别时的话一一倾诉出来,说自己如何想要随驾,朱贵儿又如何叮嘱自己许多事,一定要自己跟着沙夫人,还再三把赵王托付给自己。如今赵王已经成为正统可汗,没有辜负她的托付。薛冶儿扑倒在地,咬紧牙关,仿佛要哭死过去一般。

王义见妻子哭得如此悲伤,而萧后哭得却比较平静,料想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,便对小喜和宫女们说:“你们快把娘娘扶起来。”众多妇女一起上前,扶起萧后,烧了纸钱,奠了酒,萧后先上了轿子。王义走到陵前,高声喊道:“先帝在上,臣矮小的王义今日又来到这里了。臣当初就想来殉国,到九泉之下去侍奉陛下,只因陛下有赵王相托,所以才苟且偷生了这几年。如今赵王已成为一方之主,被立为正统可汗,先帝可以放心了,臣依旧来伺候陛下。”说完,站起身来,朝着碑上奋力一扑,向后跌倒。众人喊道:“王老爷这是怎么了?”当时薛冶儿正要上轿,听到喊声,立刻转身飞奔上前,对众人说:“你们闪开。”薛冶儿一看,只见王义的额头被撞得裂开,血流满地,眼睛瞪得大大的,没有闭上。薛冶儿说:“丈夫也算是隋朝的臣子,你快去伺候先帝,我去回覆贵姐的话就来。”薛冶儿见王义瞬间闭上了双眼,便朝着朱贵儿的碑上用力一撞,转眼间香消玉殒,鲜血染红了墓边的青草,也成了黄泉之下的幽魂。

贾润甫和众人急忙跑去把这事报告给萧后,萧后坐在小轿上,大吃一惊,心想:“你们两个傻丫头!他们死了,叫我和谁一起去清江浦呢?”贾润甫问:“不知娘娘是否要去查看一番?”萧后心想:“再去看他们,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死,还是撇下他们离开呢?”急忙拿出五十两银子交给贾润甫说:“麻烦大夫买两口棺木,把二人安葬了。只是我如今要去清江浦,和罗老爷一起进京,这可如何是好?”贾润甫说:“娘娘不必发愁,臣回家一趟,就来送娘娘前去。”萧后说:“如此,就有劳大夫了。”贾润甫回到家,把银子交给儿子,让他去买棺木殡殓,自己随即骑上牲口,和萧后一起出发。不知这一去会发生什么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