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回 丹霄宫嫔妃交谮 玄武门兄弟相残(第1页)
暂且不说萧后在周喜店中生病的事,先讲讲秦王这边。秦王当时把玉带挂在张、尹二妃的宫门,本意是想让她们警醒,改过自新,为人处世走正道。没想到唐帝误信了谗言,反倒派李纲去质问秦王。从父子关系来说,不过是情理上的事;但从朝廷层面讲,就涉及法律了,当时秦王又该如何辩解呢?幸好李纲让秦王写了一首词回复上奏。幸亏唐帝宽宏大量,一方面考虑到秦王是有功之臣,嫔妃们也有份;另一方面他们都是嫡亲的亲属关系。再加上宇文、刘二妃平日里收了李建成、李元吉的好处,就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淡化处理了,唐帝也就不再追究。秦王见父皇不再追问,自己也就不再提起。而李建成、李元吉就此结交了嫔妃,以便互通消息。张、尹二妃得知平阳公主举行葬礼,宗戚大臣都会去护送,便传出消息,让李建成、李元吉趁机行事。李建成和李元吉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,得到这个机会,在送葬途中的普救禅院等候,假意热情地把秦王邀请过来,很快摆下宴席。秦王为人豁达,以为他们有所警醒,丝毫没有防备。结果李建成、李元吉用毒酒相劝。秦王刚喝了半盏,就看见梁间的乳燕叽叽喳喳地飞鸣而过,还在酒杯中留下秽物,弄脏了秦王的袍服。秦王起身去换衣服,随后就感到心口和腹部疼痛难忍,急忙回府。当晚他腹泻不止,还吐血数升,差点丢了性命。西府的群臣听说后,都来探望,极力劝说秦王尽早除掉李建成和李元吉。
当时秦王在宫中也有亲信,把这件事奏报给了唐帝。唐帝大吃一惊,想到江山社稷能有今天,都是秦王的功劳,便急忙前往西宫探望。唐帝拉着秦王的手问道:“你从出生以来,从来没有得过这种病,为何今天突然发作,莫非其中有什么缘故?”秦王眼中含泪,把昨天送葬途中遇到李建成、李元吉,一起到寺中饮酒的事详细说了一遍,不禁感慨长叹道:“当时六宫欢声笑语,三井之间人声传呼,风和日丽,花香四溢,美酒温热,大家彼此抢着枣子、梨子,这难道不是兄弟间的欢爱之情,哪里还羡慕汉朝皇帝的长枕,姜家的大被子呢?谁能想到变故突然发生,让我心碎吐血。如果是我的命数本该如此,那上天实在是太残酷了,我又有什么过错呢?只是恐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如今幸好仰仗父皇的洪福,还有圣母在天之灵的庇佑,我才能安然无恙,也算是可以慰藉皇恩了!”说完,潸然泪下。唐帝看到这般情景,心里也很不是滋味,便对秦王说:“我当年率先定下大计,平定海内,都是你的功劳。当时我本想立你为太子,你又坚决推辞。如今建成年纪已大,做太子的时间也很长了,我不忍心剥夺他的位置。我看你们兄弟之间势如水火,无法相容,如果继续同处京城,必然会有争斗。我应当派你建行台,驻守洛阳,从陕州以东,都归你管辖。我还会让你使用天子的旌旗,就像当年汉梁孝王那样。”秦王流着泪推辞道:“父子相互依靠,是天伦之乐的美好景象,我怎么能远离您的身边,违背早晚请安的孝道呢?”唐帝说:“天下本是一家,东西两都距离也很近,我要是想你了,就到你那里去见你,你又何必如此悲伤呢?”说完,便上辇回宫了。
秦王的眷属和幕僚们听到这个消息,都觉得像是脱离了虎口,无不欢欣鼓舞。李建成得知后,以为除掉了心头大患,可以高枕无忧了,急忙跑去告诉李元吉。李元吉听后,跺着脚说:“这道旨意要是下达,我们都活不成了!”李建成大惊失色,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李元吉说:“秦王功劳大、谋略高、勇气足,他府中的文臣武将齐全。一旦有所行动,四方都会响应。如今大家在京城家中相聚,他就算智谋再多,也只能守着,英雄无用武之地。要是让他到了洛阳,使用天子旗号,妄自尊大起来,他的土地广阔,粮饷充足,而且他提拔举荐的将士,大半是陕东人。倘若他图谋不轨,不要说大哥你继承皇位,就算是父皇执政,也得拱手相让。到那时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,还敢去压制他吗?”李建成说:“弟弟说得很对。那现在我们该用什么办法阻止这件事呢?”李元吉说:“现在大哥你赶紧秘密安排几个人,到处宣扬说秦王身边的人听说要去洛阳,都非常高兴,看他们的志向,恐怕是一去不回了。再派皇上身边亲近宠信的臣子,用利害关系去劝说皇上。我和大哥马上赶到内宫,让嫔妃们日夜在皇上面前诋毁李世民。这样皇上的心意自然就会改变,仍然把他留在长安,那他就和一个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了。然后我们再找机会定他的罪,岂不是轻而易举?”李建成听了,笑着说:“弟弟的主意,妙极了,妙极了。”于是两人便去派人办事,暂且不提。正所谓:采薪已断峰前路,栖亩空怀郭外林。
世间的人,就算是英雄好汉,都知道不能轻信妇人之言。但却不知道在酒席上、枕边,偏偏妇人的话最容易听进去。那些话听起来委婉曲折,感觉有道理又贴心。哪怕是力能举鼎、才能冠绝当世的人,到了这种时候,不知不觉就没了主意,只能默默忍受。要是不听从,就会生出许多烦恼,搞得耳根不得清净。唐帝此时年事已高,也喜欢安稳地享受尊崇的地位,多次听了那些嫔妃的甜言蜜语。再加上太子李建成、齐王李元吉收买她们,教唆谋划,使得原本很好的旨意,就这样化为泡影。他们还想诬陷秦王,让唐帝杀掉他。幸好唐帝仁慈,没有理会这些。
秦王的幕僚们都在一心等待明确的旨意。当时天气炎热,一天清晨,秦王在院子里欣赏兰花,只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推门而入。秦王惊讶地问道:“二位爱卿有什么事,这么热的天还赶来?”杜如晦还没开口,长孙无忌就皱着眉头说:“殿下可知道东宫正在谋划,形势已经十分危急,容不得半点迟缓了。恐怕我们不能再一直侍奉殿下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秦王问:“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?”杜如晦说:“之前东宫派内史到楚中,招募了二三十个亡命之徒,早就藏进府里了。还有河州刺史卢士良,给东宫送了二十多个大汉,这是月初的事,我在驿站前亲眼所见。昨天黄昏的时候,又有三四十个人,说是关外人,要去投奔东宫。殿下想想,他们既不掌管禁兵,又不习武去征讨辽东,也不招募勇士去对抗敌国,那高大威严的东宫,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呢?”秦王正要回答,又见徐义扶着程知节、尉迟敬德进来,行礼过后,程知节摇着扇子,晃动着身体说:“天气炎热,可人心更加急切,兄弟间的矛盾已经危及到我们,殿下怎么还能安然处之,不做防备呢?”秦王说:“刚才如晦也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件事。只是骨肉相残,是从古至今的大恶事,我知道大祸就在眼前,但我想等他们先动手,然后我再以正义之名讨伐他们,这样罪过就不在我了。”尉迟敬德说:“殿下的话,恐怕不太妥当。人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?如今大家不惜一死来侍奉殿下,这是上天的安排。祸事即将爆发,殿下却还装作不知道。殿下就算不珍惜自己,那宗庙社稷该怎么办呢?殿下要是不听我的话,我就逃到荒野之中,不能留在大王身边,束手待毙。”长孙无忌说:“殿下要是不听敬德的话,大事就完了。要是敬德他们不能理解殿下的想法,那我也会跟着离开,不能再侍奉殿下了!”秦王说:“我所说的也不能完全舍弃,让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程知节说:“今天早上,我家里的小仆人程元,在熟面铺里看见公座边上有七八个人在吃面,个个都是高大强壮的汉子。程元挤在一个厢房里,听到他们当中有个人说,大王爷对我们如何如何好,另外几个人也说大王爷赏赐丰厚,还有个人说,就算是二王爷也十分慷慨、广施恩泽。他们正说得兴起,只见一个人走进来说:‘叫我到处找你们,你们却在这儿吃面!王爷起身了,快点回去!’众人留他吃面,他连面都不吃,大家就一起匆匆出门了。小厮认出这个人是世子府中负责采买的王克杀,回家后就告诉了我。我看他们这行径,灾祸很快就要降临,怎么能再拖延呢?”徐义扶说:“二王平日里找借口陷害殿下,已经不止一次了。就说他们曾送一车金银给护军尉迟恭,幸好尉迟恭没有接受;又送金帛给段志玄,段志玄也拒绝了;还诬陷总管程知节,想把他外放到康州做刺史,幸好知节拼死不去。这几个人,都是殿下的得力助手,至死都不会变心。倘若发生什么意外,可怎么得了?”说着,忍不住泪流满面。秦王说:“既然如此,你和知节赶紧到徐世勣那里去,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到李靖那里去,把这些话详细地说给他们听,看看他们有什么看法。”众人听了,立刻起身出发。
暂且不说徐义扶和程知节前往徐懋功处。且说长孙无忌与杜如晦都扮成书生模样,带着两个能干的仆人,连夜赶到安州大都督李药师处。李靖见到他们,既高兴又有些担忧:高兴的是自己人相聚,担忧的是二人乔装前来。他急忙把他们请到书房,摆上酒杯,促膝长谈。杜如晦赶忙把朝廷里的事情详细地讲给李靖听。李靖说:“军国大事,我们这些外廷臣子还能稍微参与讨论;况且有英明的君主在上,我们也不敢随意发表意见。至于皇室内部的事情,秦王功盖天下,功勋遍布山河,将来的富贵不可限量。如今兄弟间有点小矛盾,他自己自会权衡处理,何必要问我们这些外臣呢?麻烦二位兄长替我委婉地回复秦王。”无忌和如晦再三恳求,李靖只是微笑着表示歉意。杜如晦没办法,只好住了一晚。将近五更天时,他们担心朝廷有变故,便写了一张字条留在桌上,和无忌悄悄出门。
他们走了四五十里,本来天气很好,突然山脚涌起一阵乌云往山上飘,转眼间四面狂风大作。无忌说:“天色变了,我们找户人家歇息一会儿吧。”如晦的仆人杜增说:“二位老爷再紧赶一步,不到两三里,转进去就是徐老爷的住处了。”如晦说:“没错。我们快点走。”无忌问:“哪个徐老爷?”如晦说:“就是徐德言。他的妻子是我表姐乐昌公主。”无忌说:“哦,原来是破镜重圆的那对夫妻。这人为什么不做官,住在这里呢?”如晦说:“他不喜欢做官,甘愿在山林泉石间隐居。”无忌说:“这夫妇俩是有情有义的人,我们正好去拜访他们。”于是大家扬鞭催马,赶到村子前。只见一湾绿水潺潺流淌,水声轻拂着清流;几行垂柳袅袅摇曳,在桥畔随风舞动。远远望去,好一座大庄院,村里共有四五百户人家,都在田间辛勤耕耘。一行人过了桥,来到门口,便下了马。门口的人出来问道:“几位爷是从哪里来的?”杜增回答:“我们是长安杜老爷家的,到安州路过这里,所以来拜访徐老爷。”那门口的人说:“我家老爷今天一大早被前村的人家请去了。”杜如晦说:“你带我家仆人进去禀报公主,就说我杜如晦在这里,公主自然明白。”又对杜增说:“你进去见到公主,就说我要进去拜见。”门口的人答应着,和杜增进去了一会儿,只见打开一两重门出来,请如晦和无忌到中堂坐下。不一会儿,两个扎着垂髫的女子请如晦到内室,只见公主:
她喜爱笔墨纸砚,酷爱书籍。妆容美丽,宛如下蔡佳人,轻纱飘动,仿若春日暖阳般和煦;她的容貌如同初升的太阳,光彩照人,身姿倒映在光影中,如流动的幻影。真是天生丽质,双眉如天边的红霞,恰似宫阙的一抹嫣红;眼眸似岫云含翠,仿若能滴出万家的翠绿。简直是:画眉的楼阁旁,就是书的世界;傅粉的房间里,便是自家的私塾。
如晦见了,就要行大礼。乐昌公主说:“天气炎热,表弟行平常的礼节就好。”如晦作揖后坐下,问道:“姐姐,姐夫去哪儿了?”公主说:“这里的村子,每逢初三、初七,有许多亲自耕种的子弟,邀请当家的去讲学,宣讲孝悌忠信的道理,所以他和我儿子宁儿一起去了。我已经派人去请了,想必很快就回来。”两人又聊了些家常。公主便问:“听说表弟在秦王府中做官,为什么事出来奔波?难道朝中又有什么变故了吗?”如晦说:“姐姐真是料事如神。”于是把秦王与李建成、李元吉之间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。公主说:“这件事我已经略知一二,那表弟现在要去哪里呢?”如晦皱着眉头说:“秦王派我和无忌到安州都督李药师处,问他该如何决断,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,你说可气不可气?”公主说:“依我看,这正是药师深谙大臣之道的表现,有什么可气的呢?况且药师的张夫人前几天曾派人来问候,说药师只担忧国事,还说早晚朝中必有变动。”如晦说:“姐姐见识高远敏锐,怎么知道药师深谙大臣之道?又为什么早就略知一二呢?”公主说:“当初我在杨府的时候,张、尹二夫人曾仰慕我的名声,和我有往来,现在联系稍微少了些。在嫔妃当中,还有以前和我结为姊妹的,一个是徐王元礼的母亲郭婕妤,一个是道王元霸的母亲刘婕妤,她俩和我感情很好。刘夫人前几天派人给我送东西,我问过她朝政的事。她说张、尹二夫人和李建成、李元吉如何要害秦王,用金钱收买了有儿子的夫人,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。我家郭、刘二位妹妹还比较好,那张、尹二人和其他一些人都紧紧地帮衬他们,知道秦府中那些有智谋、令人忌惮的人,像李靖、徐世勣之类,都被调到外地;房玄龄和表弟你、长孙无忌等人,如今也天天被他们在皇上面前诋毁,想把你们赶走。倘若有一天你们都被赶走了,只剩下秦王一个人,他们要对付秦王,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,那可怎么办?况且弟弟你每天在秦王府中,享受着俸禄,却不思考尽忠,为秦王筹划,履行臣子的职责,反而东奔西走,难道徐世勣、李靖真有田光那样的智谋吗?”如晦还想辩解,这时仆人进来报告:“老爷回来了。”徐德言急忙进来行礼,问道:“好久不见,老舅。外面是谁?”如晦说:“是长孙无忌。”徐德言说:“他从没来过我这儿,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坐在外面呢?我和老舅到厅上去。”又对公主说:“快准备些便饭。”
大家来到厅上,徐德言和无忌相见,真是英雄相聚,不同于平常。不一会儿就摆出了酒饭,大家入席。无忌把二王的事情说给徐德言听。德言说:“这是皇室家事,和国家政事不同。普通人遇到这种事都知道随机应变,妥善处理,何况秦王是天生的英雄豪杰,又有许多贤能之士辅佐,还怕不能成就大事吗!不知令姐有什么建议?”如晦把公主的话复述了一遍。德言说:“这话没错。但我前几天看到邸报上说,突厥郁射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河北,这件事只怕很快就要出兵应对,会让你们的局势发生变化。”无忌听了,心里觉得事情紧迫,急忙吃完饭,见雨已经停了,就赶紧催促如晦起身。德言说:“本应该留二位在此好好招待几天,只是现在不是悠闲相聚的时候。二位兄长回长安后,每件事都要抓紧,迟了恐怕会有变故。”如晦进房向公主道谢,就和无忌等人出门,骑马离开了。
没过一天,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回到长安,进宫拜见秦王,把李靖的话转达给秦王,还说起遇见了杜如晦的姐夫徐德言。秦王说:“乐昌公主和徐德言,也是不同寻常的人,他们夫妇怎么说?”杜如晦便把公主和徐德言的话告诉了秦王。秦王说:“正是如此,燕王罗艺因为突厥郁射勇猛凶悍,前来请求援兵,李建成、李元吉二人特意要把我西府一半的谋士和将领举荐过去。前几日徐义扶和程知节回来,转述徐懋功的话,和李靖的看法一致,只是特别称赞张公谨龟卜如神。我让尉迟敬德去召他,想来此刻他就快到了。”正说着,只见张公谨来了,他见到秦王,便问道:“殿下召我有什么事?”秦王把李建成、李元吉在宫中淫乱的事说了一遍,又把众臣想要清理宫廷秽乱的想法也说完了,然后指着香案说:“灵龟在这里,希望你用它占卜一下,帮我做个决断。”张公谨大笑,把龟甲扔到地上说:“占卜是为了解决疑惑,如今事情已经没有疑惑,还占卜什么呢?倘若占卜结果不吉利,难道就不做了吗?况且这件事我已经知晓,要是任由宫廷秽乱之事继续,成何体统!”李淳风等人也极力劝说。秦王说:“既然如此,我的心意已决。明天早朝时,我就带兵去问他们二人的罪。”当时张公谨担任都捕,负责守卫玄武门,他对秦王说:“殿下,我们虽然是您的心腹,但每件事都必须谨慎周密。明天早朝时,我自有应对的策略。”说完,便出府离开了。
再说李如珪奉了柴绍的命令,走了一个多月,到达长安,将柴绍的奏章呈递进去。唐帝看了,立刻宣李如珪进宫朝拜。唐帝询问了一些战事、军队情况以及萧后回南方的事,李如珪一一做了回答。唐帝说:“你助战有功,就在这里补个官职吧!”李如珪谢恩后出朝。
当时正值己未年,太白金星再次出现在白昼的天空,傅奕秘密上奏说太白金星出现在秦地分野,预示着秦王将拥有天下。唐帝把这份密奏交给了秦王。秦王便上奏弹劾李建成、李元吉在宫中淫乱,并且说:“我对兄弟没有丝毫亏欠,如今他们却想杀我,说是要为李密、王世充报仇。我如果就这样枉死,永远离开君主和亲人,魂魄归到地下,实在耻于见到那些乱臣贼子。”秦王也把这些内容秘密奏报给唐帝。唐帝看后十分惊愕,批复道:“明天当审问此事,你应该早点来上朝。”秦王便写了几封柬帖,派人快马送给西府的僚属,让他们准备好明天一早行动。
张、尹二夫人暗中得知秦王奏章的内容,急忙派人告知李建成和李元吉。李建成急忙召李元吉商议,李元吉认为应该集结宫府的精兵,称病不上朝,观察局势变化。李建成说:“我们的兵力已经部署严密,还怕他什么?明天我和你一起入朝当面质问他。”
当时已是庚申日,将近四更时分,秦王身着内甲,外披长袍,与尉迟敬德、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都身着铠甲,带着兵器,正要出门。秦王说:“且慢。这里有个信符,叫家将快点放三个炮。”那个花炮是征讨外国时带回来的,直径有五六寸,响声震彻云霄。家将一连放了三个信炮,就听见四下里有三四个地方回应着放起炮来。走过两三条街,远远望见一队人马靠近。杜如晦让人放起一个号炮,那边也放了一个回应,原来是程知节、尤俊达、连巨真等几人。斜刺里又有一队人马放了一个炮,是于志宁、白显道、史大奈、陆德明一行人。只听见又有一个信炮响起,却不见有人,不知是什么缘故。众人都静静地聚集在天策门楼前停下。这时西府的两个小兵来报告,说东府也有四五百人来了。秦王急忙脱下袍服,只穿锦甲,手持宝剑率先迎上去。尉迟敬德纵马说道:“不劳主公动手。”便带着十来个骑兵向前冲去,与这班敢死之士展开激烈搏斗。那些敢死之士哪里是这些猛将的对手,被尉迟敬德先刺倒了三四个,就都败下阵来。刚到临湖殿,秦王骑着马追上了李建成。李建成连射三箭,都没射中秦王。秦王也射出一箭,正中李建成后心,李建成翻身落马。长孙无忌飞速抢上前,一刀将其斩杀。李元吉慌了神,骑马往后逃窜。秦王紧追不舍,只听见一声信炮响起,一个小将军冲出来大喝:“逆贼往哪里跑?”一枪刺中李元吉,把马一歪,将他掀翻在地。秦王飞速赶上,将其斩杀。秦王看那小将,原来是秦怀玉,他把李元吉的头交给秦怀玉,问道:“刚才听见信炮声,感觉很近,却不见你来会合,我正疑惑。只是你父亲又不在家,你怎么知道我要行动,在这里等候?”秦怀玉说:“这是昨夜程知节老伯来告诉我的。”秦王听了,调转马头,对尉迟敬德、程知节说:“两个逆贼已被诛杀,诸位不要随意杀戮。”于是众人让东府的兵士退下。
这时翊卫车骑将军冯翊、冯立听闻李建成死讯,感叹道:“怎么能在活着的时候享受他的恩情,而在他死时逃避危难呢?”于是与副护军薛万彻、屈咥,直府左车骑万年、谢方叔率领东宫、齐府的精兵一千人,飞奔到玄武门。正好与张公谨和云麾将军敬君弘、中郎将吕世衡厮杀起来。张公谨把吕世衡刺死,又碰上冯立的军队,张公谨又将冯立射死,独自关闭城门抵御,敌军虽多,却无法攻入。
此时唐帝正在海池乘船游玩,听到宫外有人喧闹,便召集裴寂、萧瑀商议。恰好秦王派尉迟敬德入宫担任宿卫,尉迟敬德手持长矛,身披铠甲,一直来到天子面前。唐帝大惊,问道:“今天作乱的是谁?你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尉迟敬德说:“秦王因为太子与齐王作乱,起兵诛杀了他们。担心惊扰陛下,派我来担任宿卫。”唐帝问:“李建成、李元吉二人在哪里?”尉迟敬德说:“都已被秦王消灭。”唐帝拍案大哭,对裴寂等人说:“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这种事!”裴寂、萧瑀说:“李建成、李元吉二人原本就没有参与起义的谋划,又对天下没有功劳,嫉妒秦王功高望重,共同策划奸谋。如今秦王已经讨伐并诛杀了他们,陛下不必悲伤。秦王功盖宇宙,天下人心归附,如果立他为太子,把国事托付给他,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。”唐帝说:“这原本就是我的本意。”尉迟敬德请求唐帝下达手敕,让各路军队都接受秦王的指挥。唐帝便让裴寂和尉迟敬德出去,晓谕各位将领。当时秦王的军队还在和东府的人混战,裴寂、尉迟敬德径直来到玄武门晓谕众人,薛万彻等人便解散军队逃走了。秦府的将领们想把李建成、李元吉的余党全部诛杀,尉迟敬德极力劝阻说:“罪过在于这两个元凶,他们已经伏法,可以到此为止了;如果滥杀余党,不是谋求安定的办法。”众人这才罢休。唐帝下诏,赦免天下叛逆之罪,只追究李建成、李元吉二人,其余党羽一概不追究;立秦王为皇太子,下诏说国家军政事务,无论大小,都委托太子处理,然后再奏报给皇帝。要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