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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回 赵王雄踞龙虎关 周喜霸占鸳鸯镇(第1页)

这一回暂且不说唐宫之中秦王兄弟比试夺槊的事情。再说隋宫的萧后,此时住在突厥可汗那里。那突厥可汗虽是个勇敢忠厚的蛮王,但除了处理政务,并没有欣赏丝竹管弦这类娱乐活动,他唯一的消遣,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寻求乐趣。年近五十的他,因此落下了病根。没想到萧后来到后,可汗又对她动了心思。不过沙夫人与薛治儿品性高洁,凛然不可侵犯。而萧后则与韩俊娥、雅娘很快混熟,她们几个本就长时间处于寂寞状态,突厥可汗又多吃了些助兴的药物,结果突然暴毙身亡。韩俊娥、雅娘在这里住了一年多,因水土不服,先后生病去世。义成公主见丈夫死了,心情抑郁,染上疾病,一年多后也离世了。王义的妻子姜亭亭又因难产而死。沙夫人便把薛冶儿许配给王义做继室。罗罗虽然比赵王大五六岁,但为人端庄沉静,又知书达礼,沙夫人就将罗罗许配给赵王。那突厥可汗死后没有子嗣,赵王便继承了可汗之位,号称正统可汗,据守龙虎关。他智勇双全,治理有方,政令清明。退朝闲暇之时,他会侍奉沙夫人等人到后苑游玩,极尽孝道。

有一天,正值入秋时节,萧后独自闲走,站在回廊边的绿杨树下,看见苑外马厩中有个年轻的马夫,正在那里割草喂马,还不时看着马吃草。萧后看他相貌像是中原人,便把他叫进来,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,是哪里人?”马夫回答:“小人是扬州人,姓尤名永。”萧后说:“我就看你像中原人。你有妻儿老小吗?为什么会来到这里?”马夫说:“小人先前跟随王世充出征,后来流落聊城,与一个相识的人周逢春住在一起。没想到遇到宇文化及宫中的三个女子,说是隋朝晨光院的周夫人、积珍院的樊夫人、明霞院的杨夫人。那周夫人说起来,竟是周逢春的族妹。于是周逢春就让周夫人嫁给了小人。樊夫人与杨夫人则都嫁给了周逢春。”萧后惊讶地说:“竟有这等事!那现在三位夫人怎么样了?”马夫说:“周氏跟着小人一年多,因难产去世了。樊夫人也因体弱多病去世。只有杨夫人还跟着周逢春,在临清鸳鸯镇上开了一家招商客店。”萧后又问:“你既然和周逢春住在一起,为什么又独自来到这里?”马夫说:“小人因为周氏已死,孤身一人四处漂泊,同行的人把我拉到这里来投军,所以就留在这里了。”萧后再问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马夫回答:“小人三十岁。”萧后思索了一会儿,说道:“我就是隋朝的萧后。我怜惜你也是中原人,看在周夫人的份上,想照顾你,而且还有些话要详细问你。只是白天在这里不方便说,等晚上我派人来叫你。”马夫叩头答应后离开了。当天夜里,萧后正要叫尤永进来,不想被人察觉,消息传到了赵王那里。赵王怀疑他们有私情,勃然大怒,立刻将尤永处死,还严肃地规劝了萧后一番,并严厉告诫宫中奴仆,要留意萧后的出入。萧后感到十分羞愧郁闷。正所谓:只因数句闲言语,致令人亡己受惭。

再说柴绍接到圣旨后,随即发出文书,命令部下游击李如珪率领一千士兵,通知罗成,让罗成先带兵赶到岷州,抵御吐谷浑,而他自己则率领大军随后赶来消灭这两股贼寇。没过几天,李如珪来到幽州,见到了罗成。罗成拆开文书看完,立即向燕郡王罗艺奏明此事。罗艺说:“岷州路途遥远,而突厥可汗那里距离较近;况且突厥可汗已经去世,现在继位的正统可汗是隋朝沙夫人的儿子赵王。听说萧后也在那里,王义还在那里做了大臣,他们都是我们前朝的旧人。你现在只需带领一支军队去和他们讲清楚,吐谷浑要是不见正统可汗出兵相助,自然就会罢手。”罗成说:“父王说得很有道理。”于是回到官署,把这件事告诉了窦线娘。窦线娘说:“萧后当初曾到过我家,我看她容貌出众。听说沙夫人也是个有志向的女子,我想见见她,想跟你一起去一趟。”罗成说:“要是夫人能一同前往,那就更威风了。”花又兰说:“我也和你们一起去,顺便去给父母上上坟。”原来窦线娘已经生了一个儿子,叫阿大;花又兰也生了一个儿子,叫阿二,两个孩子相差半月,都已经八岁了。于是他们叫上金铃、吴良等人收拾行装,辞别燕郡王,踏上行程。

没走多久,他们就到达了岛口。正统可汗得知消息后,急忙与沙夫人商议:“吐谷浑约我们出兵,一同到中原去骚扰,这两天我们正在挑选将领,没想到唐朝却派燕郡王的儿子罗成前来问罪,现在该怎么办才好?”沙夫人说:“罗艺原本是我们先帝的重臣,他的儿子罗成,因为作战勇猛,成为了唐朝的大臣。况且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,被赐给罗成为妻。他们夫妻二人都是久经沙场、擅长征战的将领,我们不能轻视他们。”萧后说:“话可不是这么说。要是被其他人夺了我们的天下,不要说他们来攻打,就算他们不来,我们也要联合起来去征讨一番。如今这个李渊,你们可能不知道,他与我家有表亲关系。他家的太穆窦皇后与我家先太后是同胞姐妹,这难道不是亲戚吗?况且窦线娘我也认识,她是个身姿婀娜的女子,只是嘴巴厉害些,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的本事。要是她来到这里,我也要去会会她。”

正统可汗听了这番话,急忙出去与王义商议,让王义先率领一支军队出城迎战,自己则随后带领第二队人马慢慢出城。李如珪想抢头功,主动担任先锋,却中了王义的计谋,战败而逃。窦线娘率领的第二队人马已经冲杀上来,看到前方尘土飞扬,好像是己方军队败退的样子。窦线娘手持方天画戟,催马向前赶去。只见一员战将的长枪离李如珪的后心已经很近,窦线娘心急,急忙从箭壶中拔出箭,拉满弓射出去,正好射中战将的枪头。那战将吃了一惊。这时,王义的妻子薛冶儿挥舞着双刀迎了上来,窦线娘用方天戟抵挡。两人交战了一二十回合,薛冶儿体力渐渐不支,便策马跳出战斗圈子,问道:“你是勇安公主吗?”窦线娘说:“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,何苦来送死?”薛冶儿说:“你认识萧娘娘吗?”窦线娘问:“哪个萧娘娘?”薛冶儿说:“就是前朝炀帝的正宫娘娘。”窦线娘说:“我父皇曾与她一起讨伐逆贼宇文化及,萧后还曾到过我们那里一次。”薛冶儿笑着说: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来杀你了,我家可汗来了!”窦线娘也笑道:“我也不来擒你,我家将领来了。”说完,两人各自退回本阵。

暂且不说薛冶儿回到营寨,把情况告诉赵王。且说窦线娘掉转马头,没走几步,只见罗成飞马赶来。窦线娘把刚才交战的情况告诉了他。罗成说:“既然是赵王带兵出来,我亲自去和他交涉。”说完,急忙来到阵前,让小兵去通报阵中:“快去请正统可汗出来,我家主帅有话要问他。”小兵进去通报了。此时赵王赶忙让士兵摆好阵势,列队而出,只见他:

冲天软翅映照着龙袍,扎紫貂珰的影子随风飘动。

腰间紧束玉带,身上铠甲绣工精美,手腕挥动金枪,枪尖闪耀。

白皙的面容散发着光芒,仿佛凝聚着北极的光辉,乌黑的眼睛明亮有神,仿佛能震慑蛮蛟。

恰似玉龙尚未修炼稳固,却已暂时执掌一方,协理众人。

罗成看到赵王,抬手行礼问道:“您就是先帝的幼子赵王吧?”赵王回答:“正是。你可是燕郡王的儿子罗成?”罗成说:“没错。过去我们有君臣之分,如今却如同秦楚两国对峙,无奈我受皇命所迫,不得不前来问个清楚,不知您为何要帮助吐谷浑侵犯唐朝?”赵王说:“这话是吐谷浑用来虚张声势的,实际上我并没有派兵。况且唐朝得到天下,是从宇文化及手中夺取,并未对我父皇有过冒犯,这是气数使然,我也不怨恨他们。如今母后萧娘娘还在这里,你的夫人窦公主想必也一同前来。麻烦尊夫人进宫一趟,便可知晓实情。”罗成又问:“还有一位义士王义,他在这儿吗?”赵王指着后面一位头戴金盔的战将说:“这位就是。”王义在马上欠身行礼道:“小将军您好。”罗成说:“请殿下先回宫。我和拙荆与王兄一同进城便是。”赵王听后,便率领士兵先行回宫。罗成让李如珪在城外统领军队,王义则派夫人薛冶儿去迎接窦线娘,自己与罗成整顿队伍进城。

罗成夫妇一进城,就看到这里人口密集,集市繁荣,街道上店铺林立。百姓家中大多张灯结彩,悬挂着精美的蜀锦,饰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古玩,诸如驼骨、狮牙、象牙等,摆满了门庭。罗成夫妇骑在马上,一边走一边赞叹不已。

再说赵王回到宫中,见到萧后与沙夫人,便将王义如何与罗成一方对阵厮杀,对方如何战败,薛冶儿与窦线娘怎样较量,薛冶儿眼看要输,幸亏自己及时出城,罗成也随后赶到等情况,详细说了一遍。还提到罗成愿意与窦线娘进宫来拜见萧母后。萧后说:“他们既然要进宫,你赶紧吩咐御膳所,好好准备宴席,每样事情都要安排得整齐妥当。”赵王说:“这是自然。”说完便出去安排文武官员,调派两千士兵把守各处,一直到宫门内,明晃晃的刀枪排列整齐;又让城中百姓张灯结彩,迎接朝廷使者;还叫来两个小婢女,吩咐道:“你们两个赶快到城外去告诉王爷,如果窦公主进宫,就让薛夫人送到宫中。”两个婢女领命而去。没过多久,只见四个太监进来禀报:“朝廷使者到了。”赵王因罗成是朝廷使者,只好在二门外迎接他进去。萧后也带着两个宫女迎接窦线娘。薛冶儿跟在后面一同进入。萧后、沙夫人与窦线娘相互见礼。罗成来到龙升殿,看到里面设有香案,就把皇帝的赤符诰命供奉在上面,赵王上前参拜。罗成说:“殿下进去问问萧娘娘,是否要出来接旨?”赵王赶忙跑进去,把这话告诉萧后。萧后思索片刻,叹了口气说:“唉!过去是别人参拜我,如今却要我去参拜别人。天下原本也不是他强行夺取的,况且又有亲戚关系,如今他已成为一统天下的君主,朝廷的命令如同纶音一般。去参拜他倒也罢了,只是我这里没有朝服,这可如何是好?”赵王说:“当初公主的法服还在箱子里,为何不拿出来穿上,这不就好了吗?”赵王让宫女取出法服,帮萧后穿戴好,与平常的服饰相比,显得格外华丽。萧后穿戴整齐后,出来参拜圣旨。罗成想请萧后上座,自己行朝拜之礼。萧后流着泪说:“国灭家亡,今时不同往日,还讲什么礼节呢?请小将军不必如此。”赵王和王义都劝说按照平常礼节相见即可。罗成听后,便以常礼与萧后相见。

萧后进入内室,也请线娘上座入席。萧后对线娘说:“我当初在国家大乱逃亡的时候,曾到过上宫。那时公主年仅十八岁,如今算来也有三十多岁了吧,不知有几个公子?”线娘说:“我虚度三十一岁了。有两个儿子,都八岁,一个是我亲生的,另一个是花二娘所生。”沙夫人说:“没错。还有花木兰的妹妹花又兰,听说也是个有豪情壮志的女子,想必是陪着小公子们留在家里吧?”窦线娘说:“那两个孩子顽皮得很,见我出来,他们怎么肯留在家里呢?如今跟着二娘也在军中。”萧后说: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请她们到宫中见个面呢?”沙夫人和罗国母让人进来,派他乘坐两辆华丽的宝辇,到罗成的大寨里去请花夫人和两位小公子进宫。小婢女领命而去。窦线娘也让金铃出去告诉罗成,让他派人回营寨,护送花夫人和孩子们进来。萧后说:“在天下大乱的时候,没想到你们这些男女,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,过上安稳的生活。只是不知道女贞庵里的四位夫人是否安好?”窦线娘说:“娘娘有所不知,起初四位夫人只有杨、徐、秦三家提供膳食,如今江惊波被赐给程知节,贾林云被赐给魏徵,罗佩声被赐给尉迟敬德,这三家都是徐、秦两家的好友,他们各自拿出钱财,为四位夫人购置田地供养,生活十分安逸。”沙夫人问:“这三位夫人是在什么地方得到朝廷的宠幸呢?”窦线娘就把花又兰从女贞庵回来途中遇雨,借住在殷寡妇家,遇到四位夫人,后来钦差太监得知是江、罗、贾三位夫人,一同带到京城的事情,详细说了一遍。沙夫人说:“江、罗、贾三位夫人应该享受这样的厚福。要是当初她们和我们一起离开,如今也会在一起,只是她们命中注定要嫁给尊贵的夫君,所以在不幸中获得了宠幸。”罗国母问:“如今这四位受到钦赐的夫人还好吗?”窦线娘说:“想来比当时更加如意。袁紫烟生了一个儿子,听说要聘娶贾林云的女儿;江惊波生了一个女儿,听说许配给罗佩声的儿子,他们相处得都很和睦。”萧后说:“我常常在这里思念家乡,盼望着能有中原的人来,一起回去看看先帝的坟墓。如今好了,我可以和你们一同回去,就算死也要死在中原。”

正说着,只见一个小婢女进来禀报:“花二夫人到了。”沙夫人和罗国母赶忙迎上前去。窦线娘看到后,说道:“小大、小二,快和娘一起去拜见萧娘娘她们三位。”花又兰赶忙请萧后上座,准备行礼。萧后不肯,说:“快按平常礼节相见,我们好说话。”花又兰说:“我出身低微,有劳娘娘召见。”萧后说:“说哪里的话,美玉同车,何必在意借光之类的事呢!”花又兰与沙夫人、罗国母以及薛冶儿都见了礼。萧后看到两个孩子恭恭敬敬地在那里作揖,赶忙叫人把他们抱过来,双手搂住两个孩子,放在自己膝上,说道:“多么可爱的两个孩子,就像两颗明珠,天生如此出众!”线娘说:“娘娘可以让这两个孩子到殿上去拜见殿下。”罗国母说:“我陪两位公子去,看看该如何行礼。”萧后说:“我们一起去吧。”

众人来到外面,正准备就座入席。赵王看到两个孩子,十分欢喜,让人摆好椅子请他们坐下。众夫人也一同进来饮酒。萧后看着窦线娘的面容,不仅人长得端庄秀丽,举止间还透着洒脱的气质,愈发显得可爱。再看花又兰的身材,和窦线娘差不多,肌肤如同新生的柔荑、洁白的瓠犀般细腻白皙,只是感觉腰肢比以前纤细了些。萧后让宫女拿来日历查看,说道:“后天是适合出行的日子,我就和公主、夫人回中原去一趟。”窦线娘笑着说:“娘娘要是到了中原,恐怕中原人舍不得让娘娘再回来了,那可怎么办?”萧后说:“除非先帝能从九泉之下复生,或许还能做些主。”过了一会儿,众人吃完酒,赵王带着罗家的两个孩子进来。萧后对赵王说了自己要回南方去看看先帝的坟墓,沙夫人却再三劝阻。等萧后陪着窦线娘去说话时,赵王对沙夫人说:“母后真是不懂事,这里有母后您就足够了。她在这里也没什么事,既然要回去,就随她去吧。”说完,匆匆跑出去,把这事告诉了王义。王义说:“娘娘要去祭拜先帝的坟墓,这是很有意义的事,我也想一同回去祭拜先帝。”赵王回到屋里,恰好窦线娘等人要告辞出发。赵王道:“家母后天总归是要回南方的,公主不妨住一两天,咱们一同出发如何?”萧后、沙夫人也再三挽留。窦线娘便住在萧后的宫中。萧后对窦线娘说:“当初我见公主在外行军时军律严明,在闺阁中举止也规规矩矩,让人敬畏。为何如今却这般温柔和善,让人既喜爱又敬重?”窦线娘说:“当初我跟随母后的时候,母后治家严谨,很少有说笑的时候。不知为何,跟了罗郎之后,被他的几句话点醒,就觉得要时刻以温柔敬爱对待他,连嬉笑怒骂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。”萧后说:“这么说来,你们夫妻感情一定很深厚。”说着不禁落下泪来,又道:“先皇帝当年,我和他也是如此。可他把我撇在这里,让我如今如槁木死灰,晚年的日子实在难熬!”窦线娘说:“我听说当今唐天子统一天下后,也很是快活,没过多长时间,就选了几个美人进宫。”萧后点了点头,吩咐宫女收拾行装。

转眼间两天过去了,罗成先派潘美写好文书告知柴绍,自己和窦线娘等人作为前队,李如珪与王义夫妇等作为后队,安排妥当后,便辞别众人出发。萧后与沙夫人、罗国母分别时,都忍不住大哭一场,然后上了辇车。罗成在路上换上赵王的旗号,装作是去接应吐谷浑的样子,暂且不提。

再说柴绍点齐兵马启程,到了岷州,把地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,又向当地人询问了一番,确认无误后,便准备进军。吐谷浑得知消息后,选了一座高山,名叫五姑山。这山有诸多妙处,只见:层峦叠嶂相互掩映,青松郁郁葱葱。连绵的山石曲折环绕,翠柏茂密,随风摇曳。山间云雾缭绕,风声渐息,震天的雷鼓在山中回响;夕阳西下,霞光笼罩,敲锣的声音震耳欲聋。将士们盔缨色彩斑斓,手持长戈利刃,如同踏破雷车般威风;众多的驼马分布八方,杀气腾腾,寒烟弥漫,宛如闪电划过夜空。正所谓:交兵不暇挥长剑,难退英雄百万师。

柴绍的军队距离这座山只有一两箭地的距离,便扎下营寨。柴绍又暗中调遣了许多将士,自己坐在胡床上,静静地看着那高耸翠绿的山峰,景色果然壮美。吐谷浑的蛮兵见他这般举动,担心柴绍是个强劲的对手,怕他突然冲上山来,便万箭齐发,如雨点般射下。柴绍的将士们毫不惊慌,按阵形稳稳站定,箭射到面前,也一步不移,有的用嘴咬住,有的伸手接住,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。柴绍叫来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,她们身姿娇美,姿态妩媚,手指轻拨琵琶,轻声吟唱,相对翩翩起舞。吐谷浑的士兵见了,十分惊讶,纷纷停下手中的兵器观看。这一对女子舞姿轻盈,如蝴蝶在花丛中飞舞,表演了好一会儿。接着又上来一对,她们的表演更加新奇,各种精彩的动作和技艺,比弋阳女子的表演和走索佳人还要出色。就这样表演了两三个时辰,只听见五姑山后一声炮响,忽然四周响起呐喊声。柴绍知道是罗成率领人马到了,连忙率领精锐骑兵杀上山去,前后夹攻,敌军大败而逃。柴绍和罗成的军队追击了三四十里,才凯旋收兵。王义见到柴绍,说明是送萧后回南方。柴绍也拜见了萧后,然后一起同行。柴绍担心朝廷猜忌,便在捷报中提及萧后要回南方扫墓,预先派李如珪火速上报朝廷。因为他要去拜访在山东做官的齐国远,所以和罗成一同前行。窦线娘要到雷夏扫墓,也一起出发。

一天,众人走到临清时,天色已晚。萧后问王义:“要经过鸳鸯镇吗?”左右回答:“这是必经之路。”萧后说:“听说鸳鸯镇有个周家饭店,我们都到那里去歇脚吧。”众人答应,赶到那里,看到一个招牌上写着“周逢春招商客店”,便都在这里住下。柴绍、罗成担心一个店里住不下,就各自找了一家店歇脚。萧后坐在轿子里,看见店外站着一个大汉,年纪大概三十多岁;柜台里坐着一个妇人,仔细一看,正是明霞院的杨翩翩。只见她对那大汉说:“当家的,你去问问这是谁家的眷属,把他们接进来。”这时薛冶儿先下了马,定睛一看杨夫人,不禁失声说道:“这是杨夫人!你怎么在这里?”杨夫人听到声音,连忙出来一看,见是薛夫人,急忙相互见礼,问道:“你一直在哪里?现在和谁一起来的?前面是谁?”薛冶儿说:“就是萧后娘娘。”杨翩翩对外喊道:“跑堂的,把萧娘娘的行李接到最里面的那间屋里去!”萧后下了轿,杨翩翩迎上去。萧后和薛冶儿走进堂屋,杨夫人要向萧后叩拜,萧后不肯,让她以平常礼节相见,然后拉着杨翩翩的手说:“我还以为只能在梦里和你相见,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。”大家相互问候一番。萧后说:“我进门就看到柜台外站的,是你的丈夫吗?”翩翩说:“正是。他原本是个武官出身,我跟着他已经六七年了。”萧后装作不知情地问:“你是一个人出来的,还有别人吗?”翩翩说:“还有周夫人、樊夫人。”萧后问:“现在她们两个在哪里?”翩翩说:“樊夫人和我住在一起,后来染病去世了。周夫人嫁给了尤永,一两年就死了。”萧后问:“你的房间在哪里?”翩翩用手指向前方说:“就是那一间。”这时听到外面丈夫在叫,她便走了出去。萧后回忆起过去的种种,心中十分伤心,落下泪来,难以入睡。没想到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,女眷们都过来问候,柴绍和罗成急忙让人请医生诊治。住了两天,萧后胸口憋闷,还是行动不便。柴绍看到朝廷的邸报,说宫中许多人关系不和,便和罗成告别,先起身回朝复命去了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