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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回 改书柬窦公主辞姻 割袍襟单雄信断义(第1页)

再说曷娑那可汗杀了刘武周、宋金刚,把两颗首级交给刘世让,让他带给秦王,还答应助唐讨伐郑国,随后拔营向河南进发。行军途中,曷娑那可汗见花木兰相貌魁梧,做事机灵,就提拔她做了后队马军头领。当几千人马行至盐刚地方,缥缈山前时,突然冲出一队人马。曷娑那可汗见状,派人前去询问: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马?”对方将领回答道:“我是夏王窦建德手下大将范愿。”原来,窦建德因勇安公主窦线娘要到华州西岳进香,便派范愿领兵护驾同行,此时他们已进完香,返程途中恰好碰上了这支部队。

范愿一问,得知是曷娑那可汗,便说道:“你们是西突厥的人,到我们中原做什么?”曷娑那可汗说:“大唐请我们来帮他们讨伐郑国。”范愿听后,大怒道:“唐朝和郑国都是隋朝的臣子,你们这些杀不尽的家伙,守好你们北方的疆界就行了,为什么要帮别人来侵犯我们?”曷娑那可汗听了,也生气地说:“你家窦建德是个卖私盐的贼子,窝藏着你们这群真正的强盗,能成什么大事?还敢多嘴!”范愿和他手下的将士们,本就做过强盗,被曷娑那可汗戳中了痛处,个个怒目圆睁,对着曷娑那可汗的人马一顿乱砍,杀得那些突厥兵纷纷夺路而逃。

曷娑那可汗正处于危急之时,幸亏花木兰率领后队赶来救援。木兰看到前面正在厮杀,身先士卒,冲入敌阵,救出了曷娑那可汗,撤回本阵。木兰让本队士兵把驮在随从背上的穿云炮一齐放起来。范愿见这炮威力巨大,便领兵退去。木兰仍领兵追赶,没想到斜刺里突然杀出无数女兵,她们一手拿着团牌,一手拿着砍刀,见到马兵就就地一滚,好似落叶在风中翻动,又像花阶上飞舞的蝴蝶。木兰急忙叫士兵后退,可那些女兵已经滚到了马前。木兰的坐骑被一名女兵砍倒,木兰摔落在地,被夏兵用挠钩套索拖走。还有一名高大的将领见状,飞速挺枪来救,只听弓弦一响,一个金丸将他的护心镜打得粉碎,他忙侧身去拾金丸时,也被夏兵抓住。北兵这边两人被拖走,其他人掉转马头逃走了。

窦线娘带着木兰和那名将领追上范愿时,太阳已经西沉,前队已经扎好了行营。窦线娘也停下歇马,大家点起火把,张挂起灯笼。窦线娘心想:“刚才抓住这两个突厥人,留在营中不太妥当。”便叫手下把人带过来。女兵们听到命令,将木兰和那个大汉推到窦线娘面前。这些女兵见木兰仪表堂堂,不禁替他感到可怜,便对花木兰说:“我家公主军法最严,你可要小心回答。”木兰就像没听见一样。走进营帐,只见公主坐在上面,众女兵喝道:“两个囚犯跪下!”那个大汉睁着一双怪眼,怒目而视。窦线娘先看了木兰一眼,问道:“你这个白脸汉子,姓甚名谁?看你相貌堂堂,肯定不会一辈子当个小卒;你要是肯归降我朝,我提拔你做个将官。”花木兰说:“要我投降也可以,只是我父母都在北方,得放我回去安顿好父母,再来为你效力。”窦线娘生气地说:“胡说八道,你肯降就降,不肯降就砍了,哪来这么多废话!”木兰说:“我投降你,你是个女主,我也不觉得屈辱;你要砍我,我虽是个女子,也不觉得有什么光荣的。”窦线娘说:“难道你不是男儿,而是个女子?”木兰说:“差不多。”公主对手下女兵说:“你们两个押他到后帐验一验,回来报告。”两个女兵拉着木兰往后帐走去。窦线娘又问:“你这个丑汉有什么要说的?”那大汉说:“公主在上,我可不是女子,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,你们肯定容不下我。要是公主肯放我走,说不定日后见面,我还能报答你的恩情。”公主听了,大怒道:“你这个突厥人一派胡言,把他拉出去砍了!”五六个女兵飞快地把他往外推,那大汉喊道:“我老齐不怕被杀,只是可惜辜负了罗小将军的托付,没能见到孙安祖一面!”窦线娘听了,连忙叫人把他带回来,问道:“你这汉子刚才说什么?”那大汉回答:“我没说什么。”窦线娘说:“我明明听见你说什么罗小将军和孙安祖二人,你说的那个孙安祖是谁?”那大汉说:“孙安祖只有一个,就在你家做官,哪还能找出第二个?”窦线娘便让人给他松绑,赐他坐下,又问:“你姓甚名谁?和我家孙司马是什么关系?”那大汉说:“我姓齐,号国远,是山西人,和你家主公也有交情,孙司马是我的好朋友。前年他写信给我,叫我们兄弟俩去做官,我因为有事,没去和他见面。”

原来,齐国远和李如珪两人,当初因为李密杀了翟让,便去投奔柴嗣昌。当时正值唐公起义,柴郡主就留他们两人担任护军校卫团练使,柴嗣昌又带着他们出去,帮唐家夺取了几处郡县。柴嗣昌将此事奏报给唐帝,唐帝赐他们两人为护军校尉,让他们驻扎在鄠县。因为幽州刺史张公谨五十寿诞,他和柴嗣昌曾是结拜兄弟,所以柴嗣昌特地派齐国远去庆贺。恰好幽州总管罗公的儿子罗成,经常到张公谨的官署中饮酒,齐国远与他因此结识。罗成知道齐国远与秦叔宝、单雄信交情深厚,所以写了封信交给齐国远,托他转寄给秦叔宝。

此时,窦线娘听了齐国远的话,便说:“你既然是我家孙司马的好友,又和我父皇相聚过,我们这里正缺人才,等我回去奏明父皇,你就在我家做官吧。不过你刚才说的什么罗小将军,他是哪里人?”齐国远说:“就是幽州总管罗艺的儿子。他和山东秦叔宝是表亲,他有一门亲事,想请秦叔宝转求单雄信从中促成,所以叫我去见他。没想到碰上曷娑那可汗,被他拉去当了马兵,和你们打仗。”窦线娘听了,停顿了一下说:“哪有这种事,哪有人的婚姻大事,托朋友跑千里去求人的?”齐国远说:“我老齐一生从不说谎,罗小将军的书信就在这里。”说着站起身,解开战袍,胸前贴身挂着一个招文袋,里面用油纸裹着许多东西,他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。窦线娘叫左右接过一看,信是用大红纸包着的,上面写着两行大字:“幽州帅府罗烦寄至山东齐州秦将军字叔宝开拆。”窦线娘看完,连忙把信塞进自己的靴子里,对左右说:“叫几个外面巡逻的进来。”左右到帐房外,叫了四个男兵进来。窦线娘吩咐道:“你们点上灯,送这位爷到前寨范帅那里去,就说是我的旨意,让他好好招待安顿,不可怠慢。”又对齐国远说:“罗小将军的信暂时留在我这里,等你到我国见过孙司马之后,再还给你,怎么样?”齐国远此时也别无他法,只得跟着巡逻的士兵到范愿的营中去了。

线娘见齐国远离开了,站起身来,这时一个女兵跪下禀报道:“那个白脸的人查验过了,真的是女子,千真万确。”线娘说:“把她带到后帐来。”线娘重新坐下,问道:“你既然是个女子,姓什么叫什么?为什么会去从军?快如实告诉我。”木兰哭着说:“我姓花,叫木兰。因为父母年纪大了,又没有兄长,膝下只有年幼体弱的弟妹,父亲要是出征,家里就没人依靠了。我常为男子中难有忠臣孝子而深感惭愧,所以我不惜自己的身躯,女扮男装去响应国家的征兵命令。虽然军中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,但我自己内心实在觉得羞耻,希望公主能体谅我的苦衷,饶恕我。”说完,木兰忍不住泪如泉涌。线娘看到这样的情景,心中怜悯,说道:“要是这样的话,你可是个孝女啊。没想到北方这么强悍的地方,反倒出了你这样的大孝之女,还能做出这样的事,我实在是自愧不如啊!”线娘请木兰过来,要以宾客之礼相见。木兰谦逊地推辞道:“公主是金枝玉叶,我只是个穿着布裙的愚笨女子,既然承蒙您宽宏大量饶恕了我,我已经喜出望外,怎么敢和公主平起平坐呢?”线娘感叹道:“名声和爵位,人们很容易得到,而纯粹的孝心,女子却很难做到。我常遗憾自己是个女子,不能为国家增添光彩,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胸怀。我现在正缺少一个闺中好友,不如我们结拜为姊妹,今后同甘共苦,你觉得怎么样?”木兰说:“这我更不敢当了。”线娘说:“我主意已定,你不必太过谦虚。你今年多大了?”木兰说:“虚度十七岁。”线娘说:“我大你三岁,那我就占先做姐姐了。”两人对着天空拜了四拜,转身又对拜了四拜。因为是在军旅之中,没有丰盛的筵席,只是简单吃了些晚饭,线娘就留木兰在自己的帐房中一起睡觉。

线娘问木兰:“贤妹你许配人家了吗?”木兰摇摇头回答:“我住在偏僻的地方,实在很难遇到合适的人。我虽然承蒙姐姐错爱,但只怕回到府上后,要是驸马在,那把我安置在什么地方呢?”线娘听了,双眉紧皱,沉默不语。木兰又问:“姐姐你年纪也不小了,难道还没有遇到如意郎君吗?”线娘说:“后母虽然贤明,主持着国政;父王忙着东征西讨,料理军务,哪有时间顾及我的婚事呢?”木兰说:“确实如此。人世上值得去做的事情很多,何必拘泥于男女婚嫁之事呢?”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闲话,便和衣昏昏沉沉地睡了。

线娘悄悄起身,从靴子里拿出罗小将军的信,心想:“刚才齐国远说罗郎因为什么婚事,要去拜托秦叔宝,不知道他中意的是谁。我且拆开看看,他到底写了些什么。”她用小刀轻轻揭开信上的封签,展开信纸,放在桌上,仔细地阅读起来。前面不过是些问候的套话,读到后面,线娘忍不住泪流满面,说道:“哦,原来杨义臣去世了。我说罗郎怎么不去求他,反而去麻烦秦叔宝呢。”线娘从头到尾看完信,不禁长叹道:“唉,罗郎,罗郎,你既然有心钟情于我,却不求佳偶,可你哪里知道我这里的事情万分艰难。要是杨老将军还在世,或许父皇还肯听他的话;如今杨义臣已经去世,就算单二员外有书信来,我父皇怎么会答应呢?要是我的亲生母亲还在,我还能和她说说;可现在是曹氏后母,虽然她贤明,但我作为一个女孩子,怎么好开口呢?”想到这里,线娘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,叹道:“算了,这段姻缘恐怕只能结到来生了,何必因为我耽误了男子汉的青春呢?我有个主意:当初我住在二贤庄的时候,承蒙单家爱莲小姐对我情义深厚,我和她也曾结拜为姊妹。如今罗郎既然要去求叔宝,不如把他信中的内容改几句,就让叔宝去求单小姐的姻缘,单员外肯定会答应。这样一来,既报答了单小姐往日的情谊,二来也了却我的心愿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线娘主意已定,连忙叫醒一个女书记,把原信改了,抄写了一份副本,照旧封好,仍然塞回靴子里。

不知不觉,晨鸡报晓,木兰醒来,起身梳洗,线娘让她打扮得和自己一样。众军士都吃完了早饭,正要拔营启程,只见四五匹报马飞快地跑到营帐前,对着公主禀报道:“千岁爷有令,派小将来请公主赶快回国。因为王世充被唐兵打败,派人到我们这里求救,千岁爷马上要亲自去救援,所以派小将前来传令。”线娘说:“我知道了,你们去吧!”接着叫手下把昨夜送齐爷去的外巡士兵叫进来。

不一会儿,外巡士兵被叫到。线娘从靴子里拿出信,又拿出一封二十两银子的盘缠,对外巡士兵说:“这封信和银子你送到前寨去,交给昨夜那位齐爷,就说我因为国内有事,来不及再和他见面了。”外巡士兵接过信和银子,收好后离开了。线娘把手下女兵调为前队,范愿率领后队,急忙往回赶。齐国远得知夏国也要出兵,也就不去见孙安祖了,直接投奔秦叔宝去了。正所谓:将军休下马,各自赶前程。

再说秦王和徐懋功消灭了刘武周,收降了尉迟敬德,军威大振。徐懋功对秦王说:“王世充自从灭掉魏公李密之后,得到了很多地方,增加了许多人马,声势和以前大不一样了。如今殿下要是不除掉他,日后就更难收拾了。应当先派各位将领,从四路出发,先除掉他的得力助手,收复他的土地,断绝他的粮饷供应,然后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,让他外面没有救援,内部难以防守,这样才能逐步将他擒获消灭。这就好比人们捉大螃蟹,先折断它的八条腿,就算它的两只钳子再厉害,又怎么能横行呢!”秦王称赞这个计策好,把兵符和册籍都交给了徐懋功。徐懋功便派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县进兵,夺取龙门一带的地方;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山进兵,夺取河内地方;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出发,切断王世充的粮道;总管黄君汉从河阴进兵,攻打回洛城;大将屈突通、窦轨驻扎在中路埋伏,接应各处的紧急情况;王簿同程知节、尤俊达、连巨真等人前往黎阳,收复原来魏公的土地;罗士信与寻相去夺取千金堡和虎牢关地方。“我和殿下,以及秦叔宝、尉迟敬德进军河南,到鸿沟界口和李靖会合。”各位将领领了元帅的命令,分头带兵出发了。

秦王率领一班将士进军河南。这时,李靖已经打败了朱灿,朱灿势单力薄,竟然把菊潭的百姓屠杀了,挑肥的吃了几天,然后带着几个骑兵逃到河南,投奔王世充去了。李靖把兵马驻扎在鸿沟界口,专门等待秦王前来进兵。

不到一个月,秦王就到了,双方见面。秦王对李靖说:“朱灿这个狂妄之徒,多亏你的力量,才得以让他逃窜。不知道王世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李靖说:“我已经派人仔细打听了,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大唐统兵前来征伐,各个地方戒备格外森严,全都派了弟兄子侄去把守:魏王王弘烈守襄阳,荆王王行本守虎牢关,宋王王泰守陈州,齐王王世恽守南城,楚王王世伟守宝城,越王王君度守东城,汉王王玄恕守含嘉城,鲁王王道徇守曜仪城,防守得水泄不通,日夜巡逻警戒。”秦王笑着说:“王世充真是愚蠢啊!哪有国家的功业只让一家人占尽的道理,他的子弟难道都贤能聪慧吗?我马上就能看到他失败了!”于是,秦王督率将士直逼洛阳。

王世充得知消息后,立刻点齐两万人马,从方诸门出兵,沿着谷水扎下营寨,与唐兵对峙。唐将们营垒还没搭建好,担心被王世充攻击,个个惊惶不安。秦王平日里就擅长以少胜多,出奇制胜,对此全然不在意,他说:“贼兵临水布阵,是害怕我军冲突,他们的士气已经低落了。”随即命令秦叔宝、尉迟敬德冲入王世充的前阵,自己则带领程知节、罗士信、邱行恭、段志玄,绕到王世充军阵的背后,带着数十名精锐骑兵,奋力砍杀。郑国的将领见秦王兵马稀少,便指挥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,史岳、王常等人虽然杀了几百名郑兵,但终究难以突出重围。战斗正激烈时,秦王的坐骑突然向前摔倒,把秦王掀翻在地,郑军阵中的两名将领不顾一切挺枪刺来。史岳见状,大喝一声,砍倒一名敌将,然后夺过马来想让秦王骑,这时另一名敌将又被王常一箭射中咽喉,落马身亡。前面尉迟敬德与秦叔宝会合,又混战了三四个时辰,王世充支撑不住,只好退兵,唐将一直追到城下,斩杀了七千多郑兵,才收兵回营。

第二天,秦王和徐懋功在营寨外闲逛,只见二三十个百姓,个个张弓搭箭,抬着网罗等捕猎工具赶路。秦王看到后,让手下把这些人叫过来,问道:“你们要到哪里去?去做什么?”那些百姓跪下禀报道:“有人传言说,魏宣武陵上昨天飞来一只凤鸟,落在陵树上,所以我们这些猎户想去捕捉它。”秦王问:“魏宣武陵有多远?”猎户回答:“只有一二十里地。”秦王说:“你们带我去看看,如果是真的,我有重赏。”徐懋功劝道:“不行,魏宣武陵靠近王世充的后寨,倘若有伏兵,怎么办?”秦王说:“王世充两次战败,已经胆战心惊,怎么敢出来挑战?”于是,秦王全身披挂铠甲,带领五百铁骑出了营寨。

他们来到榆窠,这里有一片平坦之地,视野开阔,山林绵延,左边是飞来峰,右边是瀑涧泉,山谷中到处是珍禽异兽。这里有黄帝留下的石室,魏宣武曾在此营造皇陵,真是一处胜地。秦王左顾右盼,赞叹不已。正看着,只听众猎户喊道:“那飞过来的不就是凤鸟吗?”秦王定睛一看,只见一只大鸟,后面跟着七八十只小禽,都站在一棵大树上。这只鸟长颈花冠,羽毛五彩斑斓,在日光下格外耀眼,显得十分奇异。秦王说:“这是海外的野鸾,你们错认成灵凤了。”众猎户正要张开网罗捕捉,这时其中一人指着前方说:“那边又有兵马过来了,不好!”众人吓得一哄而散,徐懋功赶忙催促秦王转身。秦王急忙取出一支箭,拉满弓,向那只野鸾射去,正中它的翅膀,野鸾带着箭飞出了谷口。

秦王纵马追出谷口,只见外面全是郑国的旗号,一员将领飞马而来,口中喊道:“李世民,我郑国大将燕伊来捉拿你了!”秦王见状,急忙跑进山涧,勒住马,一箭射中燕伊的咽喉,燕伊应声倒地。秦王再看那只野鸾,它还在对面山涧的树上整理羽毛。秦王见前面是深涧,后面是郑国兵马,徐懋功又落在后面,而野鸾在对岸啼鸣,像是在呼唤同伴,他只好猛抽马鞭,纵马跳了过去,竟跳过了一条三四丈宽的深涧。野鸾见秦王过来,又飞了几十步,落在高枝上。秦王听到对岸金鼓之声震耳欲聋,心中着急,对着野鸾说:“灵鸟,灵鸟,你要是能救我脱险,就对着我啼叫三声。”那鸟便对着秦王连叫三声。秦王看山涧旁山路崎岖,便下马把马系在树上,跟着鸟进山,攀着藤蔓、抓着葛藤艰难前行。到了山顶,他远远望见对岸一员将领,像凶煞神一般,骑着快马飞奔而来,秦王认出是单雄信。后面还有一员将领纵马追赶,正是徐懋功。秦王正呆呆看着,只听灵鸟又叫了一声,秦王急忙转身心想:“灵鸟不飞走还在鸣叫,这座山肯定还有出路。”于是便跟着飞鸟走去。只见一个石室,外面站着一位僧人,光彩照人,相貌端庄严肃,僧人向灵鸟一招手,那鸟便飞入老僧手中,随后老僧走进了石室。

秦王觉得十分奇异,急忙走进石室,只见那僧人盘膝而坐。秦王问道:“和尚,你刚才抓住的那只灵鸟,拿来还给我。”僧人说:“灵鸟知道君王此刻有难,从观音大士那里飞来,你看看它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灵鸟,箭还在鸟的尾羽上。秦王仔细一看,那鸟竟变成了一只白鹦鹉。老僧连忙从鸟尾上取下箭,递给秦王说:“箭还给君王。”然后把鸟向空中一抛,鸟飞走了。秦王把箭收入箭壶,知道这是一位圣僧,急忙问道:“我今日这场劫难能逃脱吗?”老僧说:“劫难就在此刻,君王快躲在贫僧背后安稳睡下,贫僧自有办法退敌。”秦王依照他的话藏好。老僧捏成印诀,口中念了几句咒语,只见他头顶放出一道白光,就把洞门封住了。

郑国的单雄信熟悉此地,知道这个山谷叫五虎谷,前面的山涧叫断魂涧,根本没有出路。单雄信见燕伊飞赶进去,担心他抢了头功,也追进谷来,只见一匹空马飞奔而出,燕伊已经被射死在地。单雄信见状,大怒道:“不杀了这个贼子,为燕伊报仇,我就不算好汉!”于是策马绕着山谷寻找。忽然听到后面一骑马飞奔而来,高声叫道:“单二哥别伤我主公,徐懋功在此!”徐懋功急忙赶上前,扯住单雄信的衣襟说:“单二哥别来无恙?以前在魏公那里我们朝夕相处,多蒙你教诲,我深感你的厚谊;今日一见,我正有要事想和你商量,恳请你不要逼迫我主公。”单雄信说:“昔日我们相聚在一起,就是兄弟;如今我们各事其主,就是仇敌。我发誓一定要诛杀李世民,以告慰先兄的在天之灵,尽我做臣子的本分!”徐懋功说:“兄长难道不记得昔日我们焚香起誓的事了吗?我主公就是你主公,兄长为何如此无情?”单雄信说:“这是国家大事,不是我单雄信能私自决定的。此刻我不忍心对你动刀,是念在我们昔日的情谊,兄长何必再多说?”随即拔出佩刀,割断被徐懋功拉住的衣襟,加鞭又去找寻秦王。徐懋功见形势危急,急忙勒马奔回,大声呼喊各位将领,说主公遇到危险了。

当时尉迟敬德正在洛水湾中洗马,忽然看见东北角有一骑马飞奔而来。敬德定睛一看,见是徐懋功,只听他口中喊道:“主公被郑将单雄信追逼到五虎谷口,快去救援!”敬德听说后,来不及披挂铠甲,急忙从水中赤身露体跨上秃马,拿着鞭子飞速赶去。

此时单雄信四处张望,不见秦王踪迹,只见山涧中泥水翻腾,浊泉四溢,又听到秦王的玉鬃马在咆哮嘶鸣,他便一提缰绳,跳过山涧,四处寻找,还是没有发现秦王的踪影,只看见树下的玉鬃马在嘶鸣。单雄信也下了马,走上山顶,往石洞边看去,只见一只斑斓猛虎蹲在里面,看见单雄信过来,发出一声长啸,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。单雄信吃了一惊,心想:“这小子想必是被老虎吃了,要不就是掉进山涧摔死了。再到下面去看看。”他跨上自己的马,一手牵着秦王的马。刚到山涧边,忽然看见山坡那边一员大将,面色如铁,声音像巨雷一般,大叫:“不要伤害我主公,尉迟敬德在此!”也跳过了山涧。单雄信急忙放开秦王的马,举槊刺向敬德,敬德侧身一闪,一鞭抽去,正中单雄信的手腕。敬德把鞭搁在马鞍上,顺势去夺单雄信手中的槊。单雄信虽然勇猛,但敌不过敬德的神力,经过四五次拉扯,一条槊被敬德夺走。单雄信只好退逃,再次跳过山涧跑了。

再说秦王侧身横躺在石洞内,躲在和尚背后,看着和尚在座位前施展神通。又见单雄信到洞门口张望了三四次,不知为何,始终不敢进洞。耳边只传来阵阵厮杀声。和尚双手合十,念了声:“阿弥陀佛,灾星已经过去,救兵已经赶来,君王可以出洞了。”秦王起身道谢说:“承蒙圣僧用法力救我,我回到太原后,定会派官员来敦请您前去供养,只是不知圣僧法号是什么?”和尚说:“贫僧叫唐三藏。若说供养,自有山中神灵护持;只愿你能治理天下,实现太平,做一个好皇帝就足够了!贫僧有四句偈语,你一定要牢记。”偈语是:建业唯存德,治世宜全孝。两好更难能,本源当推保。

说完,和尚便闭目入定了。

秦王随后慢慢下山,转过溪坡,找到了自己的坐骑,跨上雕鞍。这时,尉迟敬德飞马赶来,见到秦王,说道:“太好了,殿下没受惊吧?”秦王说:“没有,单雄信那个强徒呢?”敬德说:“被我夺了他的槊,逃出谷外去了。此地不宜久留,快和我出谷去吧。”两人骑马跨过涧溪,一直来到五虎谷口,遇到郑将樊佑、陈智略,尉迟敬德二话不说,一鞭一个,把二将都打伤了。敬德杀开一条血路,突出重围。只见秦叔宝、徐懋功领着众将,正在与王世充的后队交战。尉迟敬德对李靖说:“你保护殿下回寨,我再去杀贼。”说完又急忙赶到郑军阵中,奋勇拼杀。郑家兵将虽多,可怎么抵挡得住秦叔宝和尉迟敬德,一个使鞭,两个用锏,斩杀了郑国许多兵将。尉迟敬德在激战中猛然抬头,看见一个头戴冲天翅、身穿蟒袍玉带的人,骑在马上,在高坡处观战,便撇下众将,提鞭直冲过去,吓得王世充赶紧勒马飞逃。尉迟敬德和众军一直追到新城,才转身返回。

徐懋功下令鸣金收兵,众人回到秦王寨中拜贺。秦王笑着说:“要是没有敬德奋力向前,我差点被那贼子困住。”于是赏赐给尉迟敬德一箱金银。从此,秦王对尉迟敬德越发信任喜爱,尉迟敬德得到的恩宠和待遇日益优厚。王世充见唐将厉害,也不敢再出来对阵。

双方僵持了几天,这天秦王正与众将商议破敌之策,只见各处的紧急军报如雪片般纷纷送来。徐懋功和秦王翻阅军报,得知荥州、汴州、沮州、华州都来归附;显州总管杨庆,率领辖下二十五州县前来投降;尉州刺史时德睿,也率领辖下杞、夏、随、陈、许、颍、魏七州来降;王簿与程知节也有文书传来,说伊州、黎阳、仓城都已归降唐朝,只有千金堡与虎牢关,听说罗士信与寻相一时难以攻下;中路大将屈突通在途中巡查缉捕,抓获郑国的两个奸细,他们招供说郑国派将领暗中前往乐寿,向窦建德处请求援兵。徐懋功说:“郑国的土地,仰仗天子的洪福,我们已经收复了三分之二。只是虎牢关与千金堡是各州县的咽喉要地,如果这两地不收复,那么已得到的土地也难以坚守,我必须亲自走一趟。”于是辞别秦王,连夜带领自己的一千精兵,向虎牢关进发。正是:待把干戈展经纬,只看谈笑弄兵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