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回 啖活人朱灿兽心 代从军木兰孝父(第1页)
再说徐懋功同秦王率领着众多兵马,离开了长安。行军数日,快要抵达汴州。懋功对秦王说:“我们率军去讨伐刘武周,只是担心王世充在后方,如果他有所行动,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回援。我考虑到朱灿最近被淮南的杨士林逼迫,处境穷困来归降,圣上封他为楚王,屯驻在菊潭。殿下应该派人带着书信去慰劳他,同时告知王世充弑杀隋皇泰主、擅自夺取皇位的事,请求他带领一支军队,为唐朝讨伐弑君的逆贼,洗雪天下的仇恨,所得的郑国土地,唐朝和楚国共同分享。朱灿是个贪婪卑鄙的人,看到这封信必然会欣然应允。”秦王说:“这个贼子生性好吃人,曾经把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、通事舍人颜愍楚当作宾客,却把他们全家都吃掉了,凶恶无比。我早就想攻打他,虽然他来归附了,怎么能和他和好呢?”懋功说:“不能这么看。如果朱灿肯去,殿下可以分拨两三千人马,名义上支援他讨伐郑国。等郑国和楚国互相争斗起来,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。如果他不肯,我们就发兵剿灭朱灿,牵动王世充的势力。王世充知道有南方的忧患,担心首尾不能兼顾,必然不敢向西出兵。这是假虞灭虢的计策,殿下觉得怎么样?”学士段悫说:“我和朱灿有过一面之缘,让我带着书信去跟他陈说利害,劝他起兵,事情肯定能成。”秦王说:“听说你贪酒,我怕你耽误军机。”段悫说:“军情大事,哪能当儿戏?我去了就戒酒。”秦王说:“这样我才放心。”段悫随即带着秦王的书信,前往菊潭。
原来朱灿在隋朝时曾是亳州县吏,当时和段悫是至交酒友,如今听说段悫来了,急忙出来相见,宾主分坐。朱灿说:“我们阔别数年,一直没能见面,不知兄长现在在哪里高就?”段悫说:“我在唐朝为官,忝任学士之职。”朱灿说:“听说李密被王世充打败,带着许多将士去投奔唐朝,不知是真是假?”段悫说:“怎么会有假?如今唐朝兵马将士又增加了几十万,真正是国富兵强。秦王得知王世充弑杀隋皇泰主自立,义愤填膺,想和大王永远结为友好,发兵共同讨伐弑君的逆贼。如果得到王世充的宝玉财物,都让大王独自获取,土地和百姓则与大王共同分享。”朱灿说:“秦王既然有这样的美意,又承蒙老友告知,我怎敢不遵命?明天我就发兵讨伐郑国,你们只需要增添一二千人马就足够了。”接着吩咐手下摆酒,又问道:“兄长近来酒量肯定更大了吧?”段悫说:“我如今已经戒酒,辜负你的盛情了。”朱灿说:“以前我们常常彻夜畅饮,今日知己相逢,哪有不喝酒的道理?要是说公事,我已经答应;要是论交情,也该开怀叙旧。”说完便举杯坐下,香醇的美酒斟在面前。
大凡贪酒的人,就和好色的人一样,就算面对嫫母、无盐那样的丑女,也会有些心动。如今段悫看到这杯中的酒,不禁流口水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。两人谈笑甚欢,酒杯频繁交错,段悫忘了自己的戒酒承诺,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。要知道朱灿当初在隋朝时,因为炀帝开凿千里汴河,又接连遭遇饥荒之年,他每天吃人肉,要是遇上畅饮的时候,眼睛就会变得通红。此时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,段悫笑着对朱灿说:“大王,你以前喜欢吃人肉,如今权重位尊,还经常吃吗?”朱灿听了,顿时怒容满面,心想:“这个家伙,我如今已经改过自新,他却在众人面前揭我短处!”于是说:“我如今只喜欢吃读书人,读书人的皮肉细腻,味道与众不同;而且吃喝醉的人,就像吃糟猪肉。”段悫生气地说:“你这简直是放屁!你只配吃几个小卒,读书人哪能让你吃?”朱灿说:“你说我放屁,我吃了你又何妨?”段悫说:“你敢吃我,你这颗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!”朱灿大怒,叫来刀斧手:“快把段悫学士杀了,蒸熟了给我下酒!”可怜这位词翰名流,就这样像鸡犬一样在锅中丧生。吓得跟随段悫的军士连夜逃回唐营,向秦王奏报此事。
秦王大怒,正要起兵前往菊潭剿灭朱灿,为段悫报仇。恰好李靖去征讨林士弘,路经伊州,顺便说服张善相带领二三千人马来归降唐朝,得知秦王统兵到此,急忙同张善相进入大营相见。秦王十分高兴,便将朱灿醉酒烹杀段学士的事情讲述了一遍。李靖说:“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秦王说:“这样的逆贼,我想亲自去征讨,为段悫在九泉之下雪恨。”李靖说:“这种禽兽之徒,何须劳烦殿下亲征?我听说并州已经失陷数县,浍州危在旦夕,殿下应该赶快去救援。菊潭的朱灿,我和张善相领兵去走一趟,必定擒住这个贼子来见殿下。”秦王说:“如果是你前去,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!”随即调拨四五员唐将,率领精兵一万,加封李靖为征楚大将军,张善相为马步总管,白显道为先锋。秦王说:“你此次前去必定凯旋,应当将军队移驻到河南鸿沟界口,等我讨伐完武周,就立刻来会合,合兵去剿灭王世充。”李靖答应,随同张善相辞别秦王,拔营起程。
再说刘武周勾结了突厥曷娑那可汗,曷娑那可汗是始毕可汗的弟弟,继承兄长之位成为西突厥可汗,居住在北地。他见武周前来交好,相约一起侵犯中原,曷娑那可汗便立刻招兵聚众。这时候,却引出了一个奇女子。这个女子姓花,她的父亲名叫花弧,字乘之,是拓拔魏河北人,担任千夫长,后来续娶了一位中原女子袁氏。从外乡移栽了一株木兰树,培育数年都不开花,在他女儿出生时,这棵树忽然开得十分茂盛,所以他的父母就给女儿取名为木兰。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,叫又兰;一个儿子叫天郎,还在襁褓之中。又兰比木兰小四岁,姿色和木兰不相上下。木兰生来眉清目秀,声音洪亮,和一般孩童截然不同,花乘之还没有儿子的时候,就把她当作儿子一样,教她开弓射箭。到了十来岁,木兰不愿意做针线活,偏偏喜欢识字,钻研兵法。当时突厥招募兵丁,木兰已经十七岁,长得像个汉子。北方人家女子的女工活计有限,而骑马射箭是家家必备的技能,木兰时常骑着马到旷野玩耍。父母见她长大了,想给她找个婆家,木兰却总是不答应。
一天,木兰听到父亲回来后对妻儿说:“如今曷娑那可汗招募军丁,我在军籍之中,身为千夫长,恐怕免不了要去一趟。”妻子袁氏说:“你年纪已经大了,怎么能去承担这份差事?”花乘之说:“我又没有大一点的儿子可以顶替,怎么能免掉呢?”袁氏说:“花些银子,或许可以求免。”花乘之说:“要是大家都用银子告退,军丁从哪里来?何况我也没地方弄银子。”袁氏说:“别说你年老难以冲锋陷阵,就是家里这一大帮老小,你抛下了可怎么生活?”花乘之说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过了几天,征兵的军牌像雪片一样纷纷下达,催促花弧去报到。花乘之无奈,只得随众人去应差。
木兰心里清楚,此次军情紧急,朝廷很快就发放了行军口粮,限令三日内必须出发,这让一家人都忧心忡忡。木兰暗自思量:“战国时期,吴国和越国交战,孙武子操练女兵,这么看来,士兵原本就可以由女子担任。我看史书上记载有绣旗女将,隋朝初期有锦伞夫人,都因杀敌御敌、血战建功而被人称颂。难道这些女子都没有父母吗?当时或许也是迫于国家之事,勉强出征,反而得以名垂青史。如今我父亲年事已高,上没有兄长,下有弟妹,他若出征,家里能依靠谁呢?倘若战死沙场,尸骨又怎能运回故乡?不如我女扮男装,替他去充军,只要自己机灵谨慎,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破绽,或许一两年内还有回乡的日子,也能稍报父母的养育之恩,这岂不是好?只是不知道我换上男装后,像不像个男子?”她赶忙在房间里穿上父亲的盔甲和行头。幸好她的脚不是特别小,在靴子里裹上些脚带,走起路来毫无女子的婀娜姿态。她走到水缸边,对着缸中的倒影一照,感叹道:“真不错,照这样看来,别说当个千夫长,就算当将军也绰绰有余。”
木兰正对着影子模仿男子的样子,没想到母亲走进来看到了,吓了一跳,说道:“这丫头真是奇怪,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?”花乘之听到声音,也走进来,看了笑着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木兰说:“爹爹,我今天这样打扮,能去充军吗?”她父亲说:“这个模样怎么去不得?昨天点名的时候,军丁有三千好几百人,哪有你这样相貌和身材的。只是可惜你……”话说了一半,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。木兰见状,也流着泪问道:“爹爹可惜什么?”花乘之说:“可惜你是个女子,要是个男孩儿,做父母的还有什么可愁的,还盼着你出去建功立业,光宗耀祖呢!”木兰说:“爹妈别发愁,我已经拿定主意,明天就代替父亲去充军。”父母说:“你是个女儿家,净说些傻话。”木兰说:“我听说,在乱世之中,有很多夫人、公主都改扮妆容逃避灾祸,也没人识破。我只要自己小心谨慎,保证不会露出破绽。”袁氏抚摸着木兰,连声说:“使不得,哪有未出闺门的黄花闺女,跑到千军万马中去讨生活的?”木兰说:“爹妈别固执,牺牲我一个人,才能保全弟妹;牺牲我一个人,能让爹妈安心。难道忠臣孝子就只有男人能做到?有志者事竟成,我此去一定比那些窝囊男子强。只要爹妈放心,别再啼哭,让我悄悄出门,别让军队里的人知道我是个女子,这样就不会出丑,回来也不会被人笑话。”父母见她执意要去,弄得一家人哭哭啼啼,没了主意。
过了一夜,天刚蒙蒙亮,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急促地敲门,喊道:“花老大,我们一起出发吧。”花乘之开门出去,是三四个同队的士兵。他正要开口,只见女儿木兰已经换上男装,打扮整齐,抢出来说道:“我父亲年纪大了,我替他去。”那些人看到,笑着说:“花老大,我们都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大儿子,好一个汉子!”花乘之看着这情景,不好说别的,只能含着泪说:“正是。”这些人说:“有这么好的儿子,就该让他替你老人家当差,让他在战场上拼杀,博个一官半职回来,你们一家子就荣耀了。”木兰拉着父亲进屋,拜别父母,只说了一句:“爹妈保重,好好照顾弟妹,我走了。”她背起包裹,拿起长枪,挥了挥手,大步走出家门。花乘之只能忍着泪水跟在后面,想要送木兰到军营,反而是木兰声色俱厉地催促他回去。邻里们知道了这件事,都来埋怨木兰的父母:“你们这两个老人家真是糊涂!让这么大的女儿去干这种事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可怎么办?”还有些没见识的妇人私下议论:“这么大的女儿,不想着给她找个婆家成亲,却让她自己跑到千万人的队伍里,去挑合意的人寻欢作乐,这不是错得离谱吗!”花乘之无奈,只当作没听见,心里却日夜忧虑。木兰出门后不到一年,花乘之就染病去世了。他的妻子袁氏带着年幼的儿女,无法维持生计,只好改嫁同村一个姓魏的人,这都是后话了。
再说秦王和徐懋功统兵与刘武周交战,已经收复了五六处郡县,此时正在柏壁关。秦叔宝与尉迟恭对阵,打了四五场,双方难分高下。宋金刚因为尉迟恭战胜不了秦叔宝,怀疑他有私心,派人前来督战。尉迟恭心中懊恼,只能又出关与叔宝大战一百多个回合,依旧打成平手。秦王在阵前观战,十分欣赏叔宝,同时也对尉迟恭的才能很是爱惜。天色渐晚,秦王担心有失,便下令鸣金收兵,两位将领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寨。秦叔宝杀得兴起,哪里肯罢休,便让军士去点火把,准备前去夜战。秦王阻拦他,叔宝却根本不听。
只听见对面阵营中一声炮响,点燃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敬德在阵前大声喊道:“快快出来厮杀!”叔宝听到后,笑着说:“这个胡人倒是和我想法一致。”他迅速换了匹马,来到阵前对敬德说:“我今晚要是杀不了你,誓不回营!”敬德说:“我今晚要是不砍下你的头颅,也不回寨。”两人都抖擞精神,施展各自的武艺,又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,谁也不肯认输。敬德笑着说:“厉害,咱俩的本事都见识过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,你敢和我比力气吗?”叔宝问:“什么是比力气?”敬德说:“从前孟贲、夏育能徒手拔掉牛角,伍子胥能举起巨鼎,项羽力大可以拔山。我如今和你,光明磊落,不搞那些小动作,耍心眼没什么了不起的。你先挨我几鞭,我也让你打几锏,以此来定强弱,这就是比力气。”叔宝说: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还说小孩子的玩笑话!牛是chusheng,鼎是铁器,山是土堆,都是死物。人的皮肉是父母给予的,别说打死,就算打不死,又怎么能随意毁伤呢?倒不如一刀一枪地拼杀,即便有什么意外,也能在后世扬名。这种玩笑似的比试,我不答应。”敬德听了,心想:“这话也有道理。别说一鞭两锏能把人打死,就算打不死,也得落个残疾。”他一眼瞥见旁边有两块巨大的蛮石,大约有一两千斤重,便对叔宝说:“这两块石头看起来差不多。咱俩来赌一赌:用兵器去砸,谁多砸一下才把石头砸碎,就算谁输。”叔宝问:“你的兵器有多重?”敬德说:“我的鞭有一百二十多斤。”叔宝说:“我的锏一根有六十四斤,两根加起来和你的鞭重量相差也不多。”敬德说:“我用你的双锏砸,你用我的单鞭砸,咱俩交换兵器发力。要是你输了,就归降我定阳;我要是输了,就归顺你唐朝。只砸三下,看谁更强。”叔宝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两人一起下了马,敬德先撩起战袍,把鞭递给秦叔宝,秦叔宝也将双锏交给他。敬德面目狰狞,怒目圆睁,用力挥鞭砸向石头,石头上连个小坑都没有;他又使出全力砸了一下,石头上只陷进去两三寸深。敬德心里有点慌了,第三下他用尽了平生力气砸去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这块石头裂成了两半。敬德笑着说:“怎么样?现在该你砸了。”秦叔宝也扎起袍袖,看着那块蛮石,默默地对天祈祷道:“苍天在上,我秦琼与这个胡人在此比试,全靠唐天子的洪福庇佑。要是秦王能够一统天下,我秦琼应该在此建功,不用三下,这块石头就能裂开。”他双手举起鞭,用尽全身力气砸去,石头上立刻露出了裂痕;再用力砸一下,石头直接从底部裂开了。秦叔宝笑着说:“怎么样?石头都这样,要是人,这会儿早成肉泥了!你砸了三下,我只用两鞭,还是你输了。”敬德说:“我的兵器重,你的锏轻,这不公平。”两人正在争论,只见四五个小卒捧着一坛酒和一盘牛肉,跪在他们面前说:“殿下担心二位将军用力过度,献上这坛酒,给二位补充些力气。”敬德看到后,说道:“谁要吃你们的东西,要厮杀就接着来!”两人换回兵器,准备再上马时,只听见唐阵中响起一阵锣声,秦叔宝只好调转马头,回营寨去了,敬德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地。这就是秦叔宝与尉迟恭三锏换两鞭的故事,实际上是效仿三国时刘先主与吴大帝试剑砍石的方法,可后世有些作者为了博人眼球,说秦叔宝挨了三鞭,敬德挨了两锏,这不是很荒谬吗!
且不说秦叔宝回寨的事,再说敬德回到营地,有几个小卒兴致勃勃地把阵前赌赛的事情告诉了宋金刚。宋金刚生气地说:“战斗是危险的事,怎么能在阵前赌胜负、喝酒,如此儿戏?这明显是私通敌人、懈怠渎职,泄露军情。”他马上把这事奏报给刘武周。刘武周听后大怒,急忙命令左右:“给我把尉迟恭斩了,然后来报告!”众将再三求情,刘武周便派寻相去守关,把敬德贬到介休去看守粮草。
徐懋功打听到这个消息,心里很高兴。这时,沿路的侦察兵来报告:“曷娑那可汗起兵来援助刘武周了。”徐懋功马上凑到秦王耳边说了几句,秦王便派总管刘世让带着金珠前往曷娑那可汗的营地,想办法阻止他。徐懋功随即点齐众将,分头攻打柏壁关。寻相早就有心归降唐朝,如今看到唐家兵多将勇,料想这关守不住,只好献关投降。李密手下的这些将士个个都想立功,杀得宋金刚的人马十成里损失了八成,只剩下两三千人,败逃而去。刘武周慌了神,也只能带兵向北转移。徐懋功得知尉迟敬德被派往介休去护运粮草,便派罗士信与王簿用计先去介休,自己和秦王率领大队人马缓缓追赶。
再说尉迟敬德侥幸没被处死,满脸羞愧,带领一队人马离开了柏壁关,朝着介休进发。走到安封这个地方时,只见一群民夫押着粮草前来,敬德上前清点,粮食有三千石,草料有一万多束,每辆车上都插着小黄旗作为标记。此时天色已晚,他便命令守车的军士把粮草集中在中间,士兵们在外面扎起野营。敬德没有脱盔甲,坐在营中。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吵闹声,士兵报告说:“有贼来劫营了!”敬德立刻提着鞭,跨上战马,没走两三里,突然听到一声炮响,喊杀声震天。敬德抬头一看,当晚月色微明,只见一队人马,为首的一员将领冲杀过来。敬德问道:“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那将领说:“我是大唐徐元帅手下的大将王簿,奉元帅之令,特地来取你家的粮草用。”敬德说:“你这贼子,你认得我吗?”王簿笑着说:“我怎么会不认得你这个杀不死的贼!”敬德大怒,立刻举起手中的鞭,迎面砍去,王簿举枪挡住。
两人一来一往,打了五六十个回合,王簿假装不敌,一直败退。敬德紧追不舍,忽然听到耳边喊声震天,回头一看,只见一片火光,上下通红。敬德撇下王簿,勒转马头望去,只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,霎时间,大车小车、大束小束的三千石粮米和上万束稻草,被唐兵烧得一干二净。原来烧粮草车的是罗士信,王簿把敬德引开后,他就来放火烧粮草。敬德见粮草全被烧毁,心里更加烦闷,又担心王簿夺了介休城,于是连夜飞速赶到介休,正好遇上王簿与罗士信,双方又打了一场。王簿和罗士信哪里打得过敬德,只好让他进了介休城,等待秦王与徐懋功的大军到来,将城池四面围住。
秦王派寻相进城劝说敬德归降。敬德说:“如果要我投降唐朝,先看刘武周的下场。如果他死了,我才会考虑侍奉别人;现在要是逼我,我只有拼死一战!”寻相无奈,只好出城,把敬德的话回复给秦王。秦王听了,心里很烦闷。这时,突然有人报告总管刘世让回来了,秦王十分高兴。两人相见后,刘世让献上刘武周与宋金刚的首级。秦王又惊又喜,问:“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?”刘世让说:“我奉命行事,穿过并州,中途遇到曷娑那可汗的军队驻扎在万峰山下。我打听清楚后,就前往他的营地拜见,献上礼物和表章,说:‘唐王要去讨伐郑国,声讨王世充弑杀隋皇泰主的罪行,请求借贵国的军队,一起去征讨。’曷娑那可汗很高兴,说:‘我正恼恨刘武周呢,他求我们来攻打你们唐朝,没想到他自己先行动,攻破的郡县,子女玉帛都被他抢走了,让我们殿后,做救援。现在既然是你们唐王送来礼物求和,我就起兵会合,先去问刘武周的罪,然后再和你们去讨伐王世充。’事情很凑巧,我住在他营中,没过两天,就听说刘武周与宋金刚被我们的人马打败,走投无路,来投奔曷娑那可汗。曷娑那可汗大怒,用计杀了他们二人,让我带着首级来献给朝廷。”秦王听了,抬手放在额头上,说道:“这是上天赐我成功啊!”随即重重赏赐了刘世让。接着又派寻相带着刘武周、宋金刚的两颗首级,再次进入介休城,给敬德看,好劝说他归降唐朝。
寻相奉命进城,敬德看到两颗首级,认出是真的,仰天大哭,备办祭品祭奠,随后用棺材将首级装殓,安葬好后,便打开城门投降了唐朝。秦王一见到他,敬爱有加,待他如宾客一般,马上飞快地写奏章向朝廷报捷。唐帝非常高兴,立刻封尉迟恭为左府统将军,升刘世让为并州太守,其余将佐也都有升迁和赏赐。这真是:水穷山未尽,石剖玉方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