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回 释前仇程咬金见母受恩 践死誓王伯当为友捐躯（第1页）
魏王李密进入长安的时候，还想着自己当初曾归附东都，隋皇泰主曾遥授自己太尉、都督内外诸军事的官职。如今归降唐朝，唐主肯定不会亏待自己。如果唐主把自己当弟弟，想想李神通、李道玄都能封王，说不定自己也能得到一个王位。没想到最后只封了个光禄卿，李密心里很是不平衡。他却不知道，这恰恰是唐主爱护、保全他的做法。唐主担心骤然赐予他高官，朝廷中的臣子会嫉妒他。又因为河南、山东尚未平定，那两地的旧部还需要他去招抚，如果现在给他的官爵太高，以后就没有更高的赏赐来激励他了，所以暂且让他担任这个职位，以此来笼络他，消磨他的锐气。但李密完全没有反思自己没有容人之量，当初秦王到金墉城时，他是如何对待秦王的；如今自己归降唐朝，唐主又给予了怎样的情分，他依旧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，满心都是不甘。
李密在长安住了一个多月，秦王在陇西平定了薛举的儿子薛仁杲，拔营凯旋回朝。很快就有小校快马飞驰到长安报捷。唐主宣李密入朝，当面告诉他：“你来到这里之后，还没和世民见过面，我担心世民会记起往事，对你不利。你可以去远迎他，尽一尽人臣的礼节。”李密答应了。当时魏徵在西府生病，李密就和王伯当等二十多人离开了长安，向北行进。一直到了豳州，侦察骑兵来报说秦王的人马已经快到了。李密问祖君彦：“秦王要是问起来，我该怎么回答？”祖君彦说：“他不问就算了，如果问起，就说圣上让我远道迎接，这样他就不敢加害主公了。”
两人正在商议，就听见金鼓喧天，炮声震地，一队队锦衣士兵，花帽鲜亮，左右各有十位总管，剑戟簇拥，戈矛在日光下闪耀。前面有人高声喝道，还有一队乐官，吹奏着埙篪等乐器。李密以为来的就是李世民，急忙和众官员分班站立等候。只见马上有一员将领大声喊道：“我不是秦王，我是长孙无忌和刘弘基。殿下还在后面，你们是什么人，在这里等着吧！”这时李密心里十分懊恼，他明白秦王是故意让这些将领装作王子来羞辱他。现在如果不去迎接，又怕唐王怪罪；要是再去迎接，又觉得羞辱得难以忍受。
正在悔恨之际，又看见一队人马排列而来，前面高高举起一对回避金牌，中间旗帜分为五色，剑戟森严，后面吆喝声越来越近，只见车驾耀眼，好似凤起蛟腾。李密心想：“这次肯定是秦王了。”急忙和众将俯身向地，恭敬行礼。只见马上两人笑着说：“我们是马三保、白显道！前年我们到金墉城看望你，如今你也到了我们长安。要是想迎接殿下，后面帷幔里高坐的就是，你们可要小心上前迎接。”李密听了，满面羞惭，捶胸顿足，仰天长叹道：“大丈夫不能自立，屈居人下，竟受如此耻辱，我还有什么脸面再活在这天地之间！”说着就要拔剑自刎。王伯当急忙上前夺下他的剑说：“主公怎么如此想不开？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，勾践曾在会稽受辱，后来他们都成就了大业。您还应当忍气吞声，耐心等待，慢慢图谋以后的事。”正说着，忽然有人来报：“前面风卷出一面黄旗，上面绣着‘秦王’二字，这次来的肯定是秦王无疑。”李密无奈，只好站在路旁。突然看见一队人马到来，前面是五色绣旗开道，甲士骑着银鬃马两两相对，红色的弓和箭壶光彩夺目，宝驾雕鞍，辉煌耀眼，有力士在前面引导，仪仗随从在后面跟随。唐将史岳、陶武钦按队列前进，王常、邱士尹勒马缓缓前行。原来这四位将领认得李密，各自在马上举手说：“魏王别怪，我们失礼了。”李密和众将沉默不语，不知不觉流下泪来。王伯当再三劝慰。
接着又看见殷开山、洛阳史分列左右护卫，秦王头戴冠冕，身着蟒服，高坐在帷幔中。李密看得真切，急忙飞奔向前俯伏在地说：“我来迟了，没能远迎殿下，希望殿下恕罪。”秦王看到李密，顿时怒发冲冠，手持雕弓，搭上一箭，拉满弓弦。这可把魏将王伯当、贾润甫、祖君彦、柳周臣等人吓得俯伏在地，脸色惨白。李密用双手捂住脸，浑身颤抖。秦王看到众人在地上吓得抱成一团，就像蜷缩的狗一样，到底是君王的度量，他收起箭，用弓梢指着李密说：“你这个匹夫也有今天！本想射你一箭，报我被囚禁的仇，又怕连累了众人，说我不能容人，暂且饶你性命！”大喝一声就过去了。这都是秦王知道李密来迎接，故意安排这十员将领来羞辱他。
这时秦王入朝拜见唐帝。唐帝说：“皇儿征战辛苦，鞍马劳顿。”秦王说：“托父王的洪福，众将奋力效命，我才能凯旋而归，擒获了薛仁杲、罗宗等人，把他们囚禁在囚车里，专门等候父皇发落。”唐帝十分高兴，立刻命令武士将他们在集市斩首，悬挂首级示众。接着唐帝问秦王：“你见到李密了吗？”秦王回答：“儿臣见到了。”唐帝说：“当初我本想拒绝他归降，刘文静进谏说：‘郑国与魏国边境接壤，两国就像唇齿一样，如今王世充灭了李密，哪有虢国灭亡而虞国独自存在的道理。我们要是不接受他归降，李密必定走投无路，拥兵再投靠其他国家，又会增加一个敌人，让我们操心，这怎么行呢？’”秦王问：“那几个对儿臣有恩的人怎么没见到？”唐帝说：“魏徵已经在这里了，我知道他是有用之才，把他调到你西府办事。现在听说他生病了，所以没来迎接你。”说完，唐帝和秦王进宫朝见母后，然后谢恩出朝。
秦王本就是平定乱世的君主，求贤若渴，何况这些人当年对他有恩，他怎能不关心。一进西府，就询问魏徵住在哪里。魏徵其实没病，因为李密要他一起去接秦王，他料到肯定不会顺利，所以谎称生病。现在听说秦王来问他，急忙赶出来，拜伏在地上说：“臣偶然得了小病，没能远迎殿下，恳请殿下恕罪。”秦王一把拉住他说：“先生和我与其他人不同，何必行此大礼？”连忙拉他坐下。魏徵说：“魏公失势来投奔，希望殿下宽宏大量，不要记恨他以前的过错。”秦王说：“我承蒙先生们厚爱，日夜铭记这份恩情，如今你们愿意来，我平生心愿已足。李密这个匹夫，我刚才见他俯伏在地，差点就想亲手杀了他，因为看到众臣在，才忍住了。不过我就算不杀他，迟早也会有人杀他。”接着又问：“叔宝、懋功二位兄长为什么没来？”魏徵说：“徐懋功还在镇守黎阳，他是个足智多谋的人，魏公自恃才高，和他言行不合，所以他甘愿镇守黎阳，也没有异心。秦叔宝去征讨萧铣还没回来。魏公这次来，也没去通知他。”秦王说：“他的母亲和儿子，我都在这里赡养着。”魏徵说：“他现在想必也知道了，不过他天性极为孝顺，对朋友也很讲义气。单雄信已经投降王世充，恐怕他还会有些犹豫。”秦王又问：“那个粗莽的程知节怎么没见到？”魏徵说：“他因为以前得罪过殿下，所以不敢来，回瓦岗拜望母亲去了。他虽然粗鲁，但侍奉母亲很孝顺，是个忠直的人。昨天我见到徐义扶，才知道程母也在这里，程知节还不知道。如果他到了瓦岗，得知母亲的消息，肯定会奋不顾身地来到长安。他要是来了，希望殿下能忘记他曾经的冒犯，包容他。”从这以后，秦王和魏徵朝夕相处，交谈甚欢，关系十分亲密。
且说程知节到了瓦岗寨，却没见到母亲，急忙询问尤俊达。尤俊达说：“你母亲陪秦伯母婆媳二人去会亲戚，没想到被秦王设计骗到长安去了。”程知节听后，笑着说：“尤大哥，你又拿我寻开心。”尤俊达说：“程老弟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于是把当时骗秦母等人去长安的详细经过一一说了出来，又说：“当时那些人原本只是想接秦伯母去，谁知道你母亲非要陪着一起去，我再三阻拦，她也不肯听，所以我只好让连巨真兄护送。前几天连巨真从长安回来，说你母亲和秦伯母在秦王那里，过得很平安。你要是不信，去黎阳问连巨真，就知道详情了。”程知节听后，顿时神情沮丧，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喊道：“完了，天杀的坏东西，竟使出这种绝户计！我这条命就豁出去了！”过了一夜，他也没向尤俊达告别，就带着两个随从前往长安。真是可怜：只念娘亲不惜躯，愿将遗体报亲恩。
程知节担心大路上有人认出他，就选择走小路，日夜兼程。不到一个月，就到了长安。进城后，他在西府左边找了个住处。先让手下递上名帖，就等帅府开门。秦王得知程知节来了，传令将士们穿戴整齐、威武庄严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粗细鼓乐先后奏响三通。秦王登上大殿，众将参拜过后，依次站好。只听头门上的守门官报告：“魏国降将程知节求见。”里面的武卫接应一声，声音如同春雷。秦王坐在上面，看见一个身材高大、赤着上身的汉子，被反绑着，昂首挺胸地走进来。到了台阶下，直挺挺地站定。秦王仔细一看，认出是程知节，顿时怒气满胸，须眉都竖了起来，拍着桌子喝道：“你这个贼子，今天居然自己来送死！当年我逃到老君堂，差点被你一斧头砍死，真是可恨！我今天把你煮了、砍了，才能消我心头之恨！”程知节哈哈大笑道：“我当时只知道有魏国，不知道有唐朝。大丈夫恩情不能不报，仇怨也一定要弄清楚。我要是怕死，就不会来长安了。要砍就砍，何必动气。赶紧让我见见老娘，我就把这颗脑袋送给你。”秦王说：“你这贼到了这地步，还嘴硬，暂且饶你一会儿不死。军士们，带他去见他母亲，然后再来受刑！”众军士不由分说，把程知节推出府门。
原来秦老夫人住在西府东边一所很大的房子里，和程母住在一起。秦母一到长安，秦王就派了一二十名妇女来伺候，还派了二十名士兵看守门户，不仅每天供应生活用品，每个月还有很多布帛赏赐，给秦母和程母的礼物都是两份。所以这两位老人家生活安稳，十分感激秦王的恩情。当时众军士把程知节押进秦母的住处，立刻有人进去通报。秦母和程母急忙跑出来。程母看到儿子被绑成这样，立刻上前抱住他大哭起来，嘴里呜呜咽咽，也不知道在哭些什么，惹得众武士都笑了。程知节着急地说：“娘，你别哭，儿子问你，你住在这里，身子还安稳吗？有人伺候吗？”程母只是哭，根本答不上话。反倒是秦母替她回答：一到长安，秦王如何派人伺候，每天如何供应，每月如何赏赐，还经常派妇女来请安。“我和你母亲承蒙他的恩典，待遇一样，没有差别。”程知节问母亲：“娘，是这样的吗？”程母含着眼泪，点点头说：“是这样的。”又指着身旁两个使女说：“这两个就是秦殿下赐来伺候我的。”程知节听了，说：“娘，是儿子错了，没想到秦王是这么好的人，我今天死在他这里，也心甘情愿。娘，你别挂念我了，你就陪着秦伯母安享晚年吧！”说完就要挣脱身子往外走，程母哪里肯放。秦母对程知节说：“你们别慌乱，听我说：当时秦王因为想让我的琼儿归降唐朝，所以假称是罗家的人来骗我。没想到你母亲一片好心，陪我出了山寨，来到长安。如今魏公也已经归降唐朝，我家琼儿想必也快到了。你母亲怎么能因为陪我出门，就成了没儿子的母亲呢？”便对伺候的人说：“把我的大衣服拿出来，我亲自去西府见秦王，求他宽恕。”
正说着，只见一个差官带着三四个校尉，手里托着冠带袍服，口中喝道：“殿下有旨，赦免程知节无罪，让他穿戴好衣冠来相见。”说完，校尉们立刻解开程知节的绑缚，要给他穿戴衣冠。程母听了，急忙跪在地上，对天叩头说：“愿殿下太平一统，万寿无疆。”引得众人又笑了起来。程知节穿好衣服和袍带，便要拜别母亲和秦伯母。程母拦住他说：“儿啊，你先别拜我，快进西府去叩谢秦王，这么宽宏大量的明主，你一定要尽忠报答他，我就是死也能闭眼了。”程知节听了，不敢违抗，急忙跟着差官进了西府。
当时秦王在集贤堂和众谋士谈论兵法，只见校卫前来复命，说秦叔宝的母亲要来见殿下，程知节的母亲如何叩首谢恩。秦王笑着对魏徵和刘文静说：“幸好我先派人去赦免他，要是秦母来了，就显得我没情义了。”话还没说完，差官进来禀报程知节在帅府门口等候旨意。秦王说：“让他到西堂来。”西堂原本是西府接待宾客的地方，差官很快就领着程知节站在台阶前等候。只见秦王踱步出来，程知节急忙跪下，流着泪说：“臣有眼无珠，当年没能认出英雄之主，犯下大罪，难以逃脱惩罚。如今承蒙殿下赦免我的死罪，我反而觉得惭愧。”秦王从台阶上走下来，扶起他说：“刚才只是试探你的心意。我早就知道你是忠直之士，希望你以后侍奉唐朝能像侍奉魏国一样尽心就好。”程知节说：“臣承蒙殿下厚待我母亲的大恩，怎敢不肝脑涂地来报答！”秦王问起程知节和王世充当年作战的事情，程知节详细地讲述了一遍。秦王又问：“你见过叔宝和懋功吗？”程知节说：“我战败之后，见魏公归降唐朝，就去了瓦岗寨。一听说母亲的消息，就日夜兼程赶来这里，实在没见到秦、徐二位朋友。如今我感激殿下的大恩，无以为报，我有一二千心腹兄弟，还在北邙、偃师，等我去把他们招来，再和秦、徐等众兄弟一起归降唐朝，不知道殿下是否允许我去？”秦王听了，十分高兴地说：“我怎么会不允许呢？这样更能看出你的忠心。不过你得先去朝见圣上，上奏说明此事，看圣上的旨意如何。”程知节答应了。秦王立刻让差官带他进朝面见皇帝。
程知节马上辞别秦王，进朝拜见唐帝。唐帝见他相貌魁梧，说话爽直，就封他为虎翼大将军，兼任西府行军总管，他所奏请的事情，都由秦王裁决。程知节谢恩出朝，又重新来到西府谢恩，然后急忙回到住处，拜见母亲、秦伯母和张氏夫人。秦怀玉也出来拜见了他。一家人欢聚一堂。
过了一夜，第二天程知节就辞别秦王，整理行装出发。他之前进长安的时候，九死一生；如今出长安，穿着轻暖的皮衣，骑着肥壮的骏马，还有仆从随行，和之前大不一样，一路向东都进发。这正是：因感新知己，来寻旧侣盟。
再说李密自从被秦王羞辱之后，每天回到邢国公府，坐立不安，满脸忧愁。手下通报程知节来了，李密满心期待他来探望，好打听一下东都的消息，没想到程知节竟然没来见他。没过三四天，又传来消息说唐帝封程知节为虎翼将军，还派他出长安办事去了。李密心里很是烦闷，急忙对王伯当和一同来的将士们说：“程知节是我的旧臣，他来了两三日，竟然都不来看我一眼。人情淡薄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！如今唐主赐给他官爵，又派他出长安，想必他此去是要召集旧时的兵卒来帮助唐朝。我们在这里闷坐等死，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？”李密手下的将士们，以前攻城掠地时，金银财宝来得容易，花起来也不心疼；自从入关之后，大家手头都不宽裕，心里也都不痛快。如今见李密有离开的想法，便一起商议道：“徐世勣现在黎阳，张善相在伊州，叔宝、士信想必已经平定萧铣，肯定会回瓦岗，雄信等人在洛阳，主公您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，何苦在别人手下受气呢？”王伯当也说：“确实应该这样。”李密问道：“是上奏唐主，就说要去山东召集旧时的部下，还是大家偷偷离开，到关外会合呢？”贾润甫说：“此事不妥。主上对您十分优厚，况且国家的命运早已在图谶中注定，天下终究会统一。您既然已经归降，却又心生异念，盛彦师、史万宝等猛将坚守关外，这件事早上行动，他们晚上就会赶到。就算出了关，哪里有时间召集兵马？一旦被称为叛逆，谁还能容得下您？依我看，您不如安心待着，慢慢寻找机会，这样才万无一失。”李密生气地说：“你是我的心腹，怎么说出这样的话！谁不同意我的想法，就先斩了他再走！”贾润甫哭着说：“自从翟司徒被杀之后，人们都认为您忘恩负义，上下离心。如今就算逃亡，谁还肯把自己的兵马拱手交给您呢？我承蒙您的厚恩，所以才敢直言不讳，希望您能深思。如果您有容身之处，我贾润甫又怎会推辞一死呢？”李密大怒，拔剑要砍他。王伯当等人极力劝阻，他才作罢。祖君彦说：“依我看，不如通知公主，悄悄离开长安。秦王就算知道了，派人来阻拦，公主在身边，想来他们也不敢轻易加害。这就像当年汉刘先生把吴夫人接回汉朝的计策，不知主公觉得怎么样？”
大家还没商议出结果，李密就怒气冲冲地走进内室。独孤公主问：“大丈夫应当胸怀坦荡，我看你怎么满脸都是不高兴的样子？”李密说：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，不知道行不行？”独孤公主说：“夫妻之间，有什么可避讳的？”李密说：“我想背叛唐朝离开，只是担心你牵挂，又不忍心抛弃你，想带你一起走，不知道行不行？”独孤公主说：“这是什么话？我兄长接受你的归降，封你为上公，又考虑到你没有家室，把我赐给你为妻，这份恩宠，可以说是富贵至极了。如今你在这还没安稳多久，不想着报答恩情，却心生异念，但凡有点良心的人，都不会这样做！”李密说：“主上的恩宠虽然深厚，可你侄子羞辱我太过分了。如今我们势不两立，我要去山东召集士卒，再做打算。况且妇人以跟随丈夫为荣。你要是不同意，难道也有别的想法？”公主听了，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，说：“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，会尽心报国，没想到你如此不忠不义，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依靠！”李密听了，顿时满脸杀气，幸好旁边有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宫女，赶忙上前劝解道：“驸马别生气，我们公主年轻，不懂事。古人说：夫唱妇随。不违背丈夫的意愿，以顺从为正理，这是妇人的本分。驸马既然有这个想法，还得好好商量，慢慢行动，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伤了夫妻感情呢？”李密听宫女这么一说，气消了一半，走了出来。
祖君彦问：“主公刚才进去，和公主商量得怎么样？”李密气愤地说：“我刚提了几句，那不懂事的妇人反倒指责我不忠不义，我差点就杀了她，所以走了出来。”王伯当说：“风声已经泄露，不好了，大祸就要临头了！”李密问：“那该怎么办？”祖君彦说：“要走就赶紧一起动身，再拖延就很难离开长安了！”李密听了，急忙把内门锁上，让王伯当召集所有同来的将领，收拾行装器械，一共有六十多人，天还没亮，就从北门离开了。
守门的士兵急忙报告给秦王。秦王大怒，立刻赶到邢国公府查看。只见内门层层封锁，他赶忙让人打开，见到了独孤公主。公主把夜里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。秦王听了，咬牙切齿，马上进宫奏明唐帝。唐帝也很生气，就要派兵追捕。刘文静说：“何必兴师动众呢？只需发下虎牌，传令各地总管，要是李密率众过关，必须生擒，押解回来正法，看他能逃到哪里去！”唐帝觉得这个办法好，马上发出虎牌，连夜通知各关。
再说李密和王伯当等人披星戴月，马不停蹄地赶路。没几天，就出了潼关，经过蓝田。李密对众人说：“我们要是去伊州找张善相，走小路更便捷；要是去黎阳找徐世勣，就得走大路。”贾润甫说：“前面的路会更难走，依我看，我们得分两队走，一队去黎阳，一队去伊州。”李密说：“这也有道理。你和祖君彦走大路去黎阳；我和伯当走小路去伊州。到了之后，大家派人互相通知。”于是贾润甫和祖君彦带着一二十人走大路去了。
李密和王伯当等三十多人又走了几天，来到桃林县。桃林县的县官方正治是个贤能之人，见这些人夜里要穿城而过，心里起了疑心，让士兵仔细盘问，还要检查行囊。李密手下的副将和士兵原本就是强盗出身，野性难改，见这么一个小县城盘查得这么严，心里不服气，顿时火冒三丈，拔出刀砍杀守门士兵，一拥进城。王伯当想阻止，却根本拦不住。县官方正治吓得逃到熊州去了。魏家的兵将进了城，见没人阻拦，又因为很久没抢到财物了，干脆把仓库劫掠一空，住了一夜才出发。
方正治一到熊州，就把前面的事告诉了镇守将军史万宝。史万宝惊慌失措，总管盛彦师说：“这不难，我自有办法。只需要几十个人马，就能取他性命。”史万宝再三追问，盛彦师却不肯说。此时李密以为官兵肯定会在洛州拦截，山路没人阻拦，就骑着马带着众人慢悠悠地前行。刚到熊耳山，南山下有条路，左边是高山，下面是深溪。李密和王伯当先策马前行，不顾左右。只听见一声炮响，山上树丛里箭如雨下，他们进退两难。况且身上又没穿铠甲，山谷和溪中又有伏兵杀出，截断了前后的路。可怜王伯当抵挡不住，拼命抱住李密，全力保护他，两人最终死于乱箭之下。伏兵砍下他们的首级，收了尸骸，向唐帝报捷。唐帝大喜，下令把两颗首级挂在竿子上，在集市示众，敢偷取首级的人，诛灭三族。正是：有才不善用，乃为才所使。不及程与秦，芳名垂青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