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回 豪杰庆千秋冰霜寿母 罡星祝一夕虎豹佳儿(第1页)
当时秦叔宝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情义,也没考虑烧掉公文后,该如何回复刘刺史。众人见他这般慷慨,大半都拜伏在地。秦叔宝也拜伏在地,只因:世尽浮云态,君子济难心。谊坚金石脆,情与海同深。
这时,只有李玄邃袖手皱眉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;柴嗣昌靠在椅上,像是在出神遐想。程咬金直挺挺地站着不拜,说道:“秦大哥,不能这么做。自古道: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。这事是我干的,怎么能连累你?之前没抓到我们俩,就已经连累你了;如今你把公文烧掉,怎么去回话?那当官的说不定会说你违抗命令、勾结盗贼,这可如何是好?况且我没有妻儿,只有一个老母亲,也多亏做了这件事,尤员外尽心尽力供奉,让她衣食无忧。你又有什么过错呢?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,丢下老母亲和娇妻,谁来照顾?如今我有个计策:尤员外,你只要尽心供奉我老母亲,我来帮你摆脱困境,我一人把这事承担下来。杀官的时候本来就只有我,没有你;追赶解官通报姓名的时候也只有我,没有你,这是可以和解官当面对质的。我明天拜寿之后,就去自首。这样秦大哥就算丢了公文,也不会被追究了。要是因为烧了公文就放了我们俩,我们难道不感激秦大哥的恩德吗?但这不是长久之计,白白害了秦大哥。”
众人一开始还挺高兴,可听到烧了公文也不是解决办法,还会白白连累秦叔宝这番话,都惊得目瞪口呆。只有李玄邃说:“这件事在烧公文的时候我就想过了。一开始我还担心秦大哥为了救自己,不肯放过程知节;等看到他愿意放他们两人时,我心里就想:要是叔宝被押解到东都宇文恺那里,我就去托人说情,应该能保全他。没想到他把公文烧了。如今我为秦大哥考虑,来总管原本在我先父帐下,我和他交情深厚;况且叔宝也为他效力过,我亲自去见来总管,让他找个理由把叔宝调走,这件事就能解决了。”王伯当说:“这也是个办法。”程咬金说:“办法是不错。可要是来总管把他调走,就不会再把他派回来了。而且抓不到我们俩,找不到赃款,州官就得赔偿。这些当官的不捞银子回家就算好的了,怎么肯拿自己的钱出来赔?所以肯定不会放人。还是我去自首吧。”秦叔宝说:“先别急,我明天找个有分量的人去说情,就说多次缉拿都没抓到,我情愿赔偿赃款,事情或许就能缓和下来。”正是:十万通神,有钱使鬼。说甚铁面,也便唯唯。
这时柴嗣昌拍手说道:“二位不必担忧,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了!”众人眼前,柴嗣昌怎么敢说这么大的话?原来是因为刘刺史是他父亲主持科举考试时录取的门生,柴嗣昌和他是世交,本来就打算来拜谢。秦叔宝本想从他这儿弄点盘缠,没想到碰上了这件事,他也想帮个忙,反正刘刺史要赔赃款。他想到带来了唐公酬谢秦叔宝的三千两银子,料想秦叔宝不会马上收下,就可以用来赔赃,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?所以他才说:“实不相瞒,刘刺史是我先父的门生,我去帮着解决这个危机!”程咬金说:“就算是世交兄弟,送个百十两银子也就行了,他怎么会听你的话,自己去赔三千两官银呢?”尤俊达说:“只要柴大哥能说动他,不为难叔宝,银子我自己想办法。”柴嗣昌说:“这银子也包在我身上,不用兄台操心。众位暂且安心喝酒,千万别走漏风声,要是被别人知道了,反倒麻烦。”正是:神谋奇六出,指顾解重围。好泛尊前醉,从教月影微。
单雄信说:“既然李大哥、柴大哥都肯承担这件事,等拜寿之后,我们兵分两路,尽快解救他们两人的困境。”众人听了,又欢欢喜喜地入席饮酒,气氛更加热闹。众人谈了许久,喝了不少酒,不知不觉天快亮了,秦叔宝先告辞回家。
秦叔宝进城回到自家门口,发现门还没关,老母亲正倚门而立,媳妇站在旁边。秦叔宝惊讶地问:“母亲,这么晚了还站在门口做什么?”老母亲衣袖一甩,径直回屋坐下,眼中流下泪来。秦叔宝急忙跪下。老母亲说:“你这个冤家,在哪里喝酒,这么晚才回来,你完全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。虽说你没出远门,但你身上还担着事。昨天府里考核,我看到那些被打的人,街坊上纷纷走过,我心里有多难受,你却把我这个老母亲抛在脑后!”秦叔宝说:“孩儿怎么敢忘记母亲的养育之恩?只是有一件不得已的事。”老母亲问:“什么不得已的事?”秦叔宝说:“就是当年在潞州破格救我性命的单员外,带着许多朋友赶到齐州来了,明天天一亮就来给母亲拜寿。”老母亲说:“既然这样,你先起来。”又对媳妇说:“现在有远方来的贵客到家里,茶果小菜,可不能像平常一样,都要安排得精致干净些。”
秦叔宝把自己担任旗牌官管理的二十五名士兵都叫到家里帮忙,还请来同批捕盗的两位朋友来协助。樊建威是个粗人,就让他负责接收盘盒礼物,打发脚夫的钱。唐万仞字写得好,就让他写答谢帖子,开礼单记账。连巨真善于应酬,那些登堂拜寿的朋友都由他迎接陪同。有新官上任时招待的酒食,秦叔宝则里外照应。来的可不只是西门的那帮朋友,山东六府,远近都有人来。单是本地来总管标下,中军官派人送礼,同袍旗牌听用等官员,都登堂拜寿。齐州除了正堂以下佐贰衙门的官员,还有历城县的官员,因为都要秦叔宝承担捕盗的责任,二十四日就是最后期限,要押解到东都,所以都来奉承,有的派人送礼,有的登堂拜寿。还有绿林里的一帮人,感激秦叔宝的关照,不敢登堂拜寿,月初时趁黑夜进城,送来礼金,只写了姓名,隔墙扔进来。秦叔宝收到了上千两银子。如今看到府县官员来拜寿,他派人到外城去,通知单雄信等人晚点进来,就怕程咬金说话不小心露出风声,会有诸多不便。
众人在住处吃过饭后,巳时之后才进城。十七位主要客人,手下倒有二十多人,礼物抬了一整条街道。快到秦叔宝家门口时,秦叔宝和樊建威等人重新换好衣服,下台阶迎接。众人见面后,先把礼物抬进去。此时门上张灯结彩,堂前铺着毡子,天井里用布幔遮住了阳光,月台上摆着十张桌子,布匹盘盒都放在桌上,果盘等物件就摆在月台地下,羊酒和鹅酒都放在台阶下面。众人各自捧着礼单,站在屋檐下,请老母亲出来接受拜寿。再看堂上布置的寿宴场景,屏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匾,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节寿双荣”。庭柱上有一对联句,称赞老夫人的操守:“历尽冰霜方见节,乐随松柏共齐年。”居中的古铜鼎里焚着好香,左右两张香几上,宝鼎也燃着香。左边供奉着一幅精心绘制的南极寿星图,右边供奉着一幅精细刺绣的西池王母像。屋檐前扎着五彩球门,两厢房有鼓手奏乐。
秦叔宝来到屏门边,请老母亲到堂前与各位兄弟相见。老母亲走出来,虽然已经六十岁了,但儿子正处在得意之时,她鹤发童颜,穿着一身道姑样式的素服,手里拿着一串龙含头的念珠,后面跟着两个丫鬟。秦母走到堂前,抬手说道:“老身暂且不敢行礼。”她先洗净手,拈起香,拜了天地。拜完后,走到主人的席位旁边,这才开口说道:“我家小儿有什么德行和能耐,能让各位大人远道而来,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。诸位一路风霜,就在这里受我一拜吧。”单雄信带头登上堂来,众人异口同声地说:“晚生们不远千里赶来,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敬意的,只有一拜。”众人像推倒金山、倾倒玉柱一般,一群人如同虎豹般在台阶下下拜。秦母也跪了下来。樊虎、唐万仞、连巨真却不跟着众人下拜,他们分别拉住秦母两边的衣袖,不让她回拜。秦叔宝则跪在母亲旁边,代替老母亲回礼。单雄信说:“恐怕让伯母太劳累,我们就连叩八拜吧。”秦母回礼起身,向众人称谢。众人便把各种礼单递给秦叔宝,献给老母亲看,然后安放在居中的桌子上。老夫人说:“承蒙诸位如此厚礼,反倒让我觉得有不恭敬的罪过了。”她吩咐秦琼把各家的寿轴都收起来,从屏门两边像挂鹅毛扇一样挂起来,只有那些做工精细的才揭开封面展示。
单雄信又走上前说:“老伯母在上,刚才送的礼物微薄,不足以给伯母祝寿,我们还备了寿酒,每人各敬您三杯,祝您长寿。”秦叔宝说:“单二哥,就连樊建威三位兄弟,都还没给家母敬酒呢。家母年纪大了,别说大杯,就是小杯,也喝不了那么多。兄长吩咐的话,总共领三杯就行了。”李玄邃说:“依单员外说的每人三杯太多,依叔宝说的总共领三杯又太少。我有个主意:众朋友要是一个个来的,就该每人敬三杯;要是一家人来的,总共就该敬三杯。我们既不是一家人,也不是一个人,每个人都有一张礼单,就按照礼单来敬酒,有一张礼单,就敬三杯酒。”秦叔宝看礼单很多,便说:“这样的话,容小弟代母亲饮酒。”王伯当说:“这可以,母子同享千秋寿福。”
首先是单雄信这边,他的礼单上人数多,有八个人:单通、王勇、李密、童环、金甲、张公谨、史大奈、白显道。他们八人九月十五从二贤庄出发,礼单和礼物都是单雄信准备好带来的。老母亲见客人众多,便喝了两杯,秦叔宝代饮一杯。第二个是柴绍,他是单独一张礼单,老母亲也喝了两杯,秦叔宝代饮一杯。接着轮到尉迟南、尉迟北,他们又重新提出:“我们兄弟二人,虽然是一张礼单,但要敬六杯寿酒。”秦叔宝说:“单二哥那么多朋友,都遵照李兄的提议,只敬三杯,贤兄弟俩怎么又要破例呢?”尉迟兄弟说:“我们也有道理。刚才礼物杂乱收进去时,里面有我们本官罗公的书信。我们兄弟是奉公差遣,这次算是假公济私来的,不能辜负主人的一番心意,先替我们罗老爷敬过三杯,然后再尽我们兄弟二人的心意。”众人都说这样好。老夫人听说他们是姑夫派来的差官,勉强喝了两杯,秦叔宝代饮四杯。接着轮到尤俊达、程咬金。秦叔宝说:“这位就是住在斑鸠店的程一郎。”秦母吃惊地说:“这就是程一郎?怎么面容一点都不像了?记得兵荒马乱的时候,我和你母亲相互依靠,两家来往了好几年。后来你母亲要去东阿,之后就音信隔绝了,没想到今天能相逢。你母亲还好吗?”程咬金说:“托您的福,她身体还算安康,让我向老伯母问好。”秦母又高兴起来,喝了两杯,秦叔宝又代饮一杯。单雄信叫住大家说:“还要留主人陪我们好好聚聚,本地的朋友总共就敬三杯吧。”还有几张礼单,是贾润甫和城中的三位朋友:樊虎、连明、唐万仞,他们一起敬了三杯。
寿酒敬完后,老夫人向大家称谢,吩咐秦叔宝:“各位远道而来,一定要通宵畅饮,尽情欢乐。”老夫人进去后,秦叔宝把二门都关上,大家按照次序就座。这些人之前在贾柳家都见过面,今天只是多了城里的三个人,而且他们又是秦叔宝的世交兄弟,也都算是主人。奏乐声中,大家开始喝酒。因为喝酒没有酒令就没什么趣味,于是就把单雄信贺寿的词当作酒令,每人拿一大杯,喝一杯酒,念一遍寿词;要是有一个字念错了,就罚敬一杯。首先是单雄信带头唱起词来:
秋光将老,霜月何清皎,能傲寒惟香草。花周虽暮景,和气如春晓。恍疑似西池阿母来蓬岛。杯浮玉女浆,盘列安期枣,绮筵上风光好。昂昂丈夫子,四海英名早。捧霞觞愿期颐长共花前笑!
众豪杰唱着寿词,喝着寿酒。这词原本是单雄信家的李玄邃写的,他两人自然不用说,肯定记得。王伯当与张公谨都曾见过,这两人文武全才,稍微回忆一下,也都念得没错。到柴嗣昌时,他不仅记得,而且歌声悠扬,十分合调。贾润甫向来通晓文墨,也能唱得很好。可难为了白显道、史大奈、尉迟南、尉迟北、尤俊达、金国俊、童佩之、樊建威这些人。程咬金说:“这明显是故意为难我,我不识字,念不来,就多喝几杯酒好了。”众人听了,一起大笑起来,然后开怀畅饮。
再说外面那些手下仆从和士兵,也安排了几桌酒饭,陪着他们吃喝。忽然听到外面敲门声很急,一个士兵急忙取来灯火,开门出去一看,原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道人,肩上背着一口宝剑。士兵问:“你来干什么?”道人说:“我来化斋。”士兵说:“化斋都是白天的事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来捣乱!”道人说:“别人化斋在白天,我偏要在夜里化!”士兵说:“里面正有要紧事,谁有耐心和你纠缠,请你出去吧!”说着就伸手去推道人。没想到士兵自己反倒仰面朝天,一跤摔倒在照壁上。这一声响动惊动了厢房里的士兵和那些手下仆从,他们一齐跑出来。这些人都不是怕事的,见那个士兵摔倒了,大家一拥而上,要打这个道人。只见道人伸手一格,一二十个人就像叠罗汉一样纷纷倒在地上。一个士兵急忙跑进堂中,向酒席上的人报告。秦叔宝听了,便说:“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,他要化斋,不管是荤是素,让他吃饱就行了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!”樊建威说:“秦大哥,你只管陪客人,让我出去看看。”
樊建威走到门口,只见那道人身材魁梧,一脸胡须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,他连忙恭敬地拱手说道:“道长是真的要化斋,还是有别的事情要说?”道人说:“我哪是什么要化斋!我是想见见叔宝兄弟一面,和他说句话就走。”樊建威说:“既然这样,道长稍等,我去请他出来。”樊建威进去通报了。秦叔宝正要出去,只见道人已经来到面前,问道:“哪位是叔宝兄弟?”这时,众豪杰看到,也都纷纷离座走了下来。秦叔宝应道:“小弟就是。”连忙向道人作揖行礼。道人又问:“哪一位是二贤庄的单雄信兄弟?”单雄信说:“小弟就是单通。”也与道人作揖相见。王伯当说:“道长,我们人多,大家一起团团作揖,然后就座吧!”秦叔宝便问:“道长贵姓?”道人说:“小弟姓徐,字洪客。”秦叔宝听了,十分高兴,说道:“原来是徐洪客兄弟,什么缘分让你大驾光临?”单雄信说:“魏玄成时常说起道长有许多奇谋异术、文武才能,我们日夜都十分仰慕。今天有幸一见,真是了却平生所愿。”秦叔宝就要安排酒席,向徐洪客敬酒。
徐洪客说:“先坐下稍等!我这次来是为了庆祝老伯母大寿,现在不敢再麻烦老夫人出阁,我在山中带了仙液美酒,麻烦兄弟送进去敬给老伯母,我在外面遥拜就可以了。”接着叫人拿一个空壶来,手下人急忙把壶放在桌上。徐洪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三四寸长的葫芦,对着天空默念了几句,又用手指在葫芦外面划了几下,揭开壶盖倒酒,一时间,奇异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,烟雾缭绕,篆香凝结,热气腾腾的,竟然倒满了一壶美酒。徐洪客用手指在葫芦口边敲了一下,酒就不再流了。他拿着酒壶说:“本来想直接送进去,无奈我和叔宝兄弟刚见面,怕引起猜疑,我先自己喝一杯。”就斟上一杯,自己一饮而尽;又斟了一杯,递给秦叔宝说:“兄弟也先喝一杯,然后再麻烦你送进去给老伯母增寿。”秦叔宝说:“承蒙赐下仙酒,家母还没喝,我怎么敢先尝?”这时程咬金抢出来喊道:“我替秦大哥喝!”便端起酒杯送到嘴边,只一口就喝干了,只觉得香气溢满脸颊,精气神都回到了肺腑,于是说道:“还要我再代一杯吗?”徐洪客说:“不用了。先把这酒拿进去,敬过老伯母,剩下的拿出来敬各位兄弟。”秦叔宝捧着酒壶,进里面去了,徐洪客朝着里面拜了四拜才起身。正是:眉寿添筹献,香醪异味新。
不一会儿,秦叔宝出来,向徐洪客下拜说道:“老母让我感谢徐兄弟的琼浆玉液,家母已经喝了三杯,剩下的叫我分给各位兄长。”樊建威把徐洪客向里面拜祝的事情告诉了秦叔宝。秦叔宝连忙又拜下去,徐洪客拉住他,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葫芦,向里面吹了一口气,把壶瓶都倒满了,大家你一杯,我一盏,正好轮到主人秦叔宝一杯时,壶里的酒才喝完。众人喝了,个个都称赞不已,连称神奇。秦叔宝就请徐洪客坐在单雄信旁边,众豪杰也各自就座。秦叔宝对徐洪客说:“前年我去长安办公事,遇到李药师,他常常说起兄长的大名。”单雄信问道:“洪客兄弟,你多久没和魏玄成见面了?”徐洪客说:“我在前月十五路过华山西岳庙,承蒙玄成兄弟留我住了一晚,他说叔宝兄弟前年在潞州东岳庙染病,多亏兄弟你把秦兄弟接到府上调理好了,你们相聚了大概半年。秦兄弟后来误伤人命,被发配到幽州,如今已经四五年了,音信全无,他心里十分挂念。玄成兄弟因为在庙里脱不开身,托我带一封信到府上拜访,想一起来祝寿。你的仆人说:‘老爷已经和各位老爷去山东给秦太太祝寿了。’所以我就连夜赶来,庆祝伯母高寿。”说完,就在袖子里取出魏玄成的两封信。
单雄信拆开看了,信里不过是说之前在潞州时,承蒙兄弟保护,让庙宇增光的意思。给秦叔宝的那封信,前面简单叙述了阔别后的情况,中间表达了不能亲自来祝寿的歉意,后面说来访的朋友徐洪客不是平常人,叮嘱秦叔宝要用慧眼好好结交;另外还附有一首寿词,歌颂祝福。秦叔宝看完,把信放进袖子里,说道:“我当年在庙里生病,多亏他用药调理;等我从幽州回到潞州,刚想报答他,玄成兄弟又去华山了。他对我的许多深情厚谊,我还没来得及报答,至今都觉得愧疚。”李玄邃问:“徐兄弟什么时候到这里的?”徐洪客说:“我下午才赶到城里,住在颜家店。本来打算明天早上来给秦伯母祝寿,因为看到东南方向今晚气色不好,恐怕有小灾,一路留意查看,正好到了这里,所以只能晚上来陪各位兄弟。”众人听了,齐声问道:“是什么灾星?”徐洪客回答:“各位兄弟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众豪杰见徐洪客容貌丰伟、神采潇洒,举止不凡,都和他交谈,劝他喝酒。正在大家举杯畅饮的时候,只见徐洪客把酒杯停在桌上,左眼向外一瞧,说道:“不好,灾星来了!”他急忙跳起身,拿着一杯酒,站到月台,拔出背上的宝剑,口中念念有词,大喝一声:“疾!”把酒向空中一洒,走进来。一时间,狂风突然刮起,黑雾弥漫,堂中的灯烛光影摇曳,乱成一团。众人正在惊讶疑惑,只听到外面一片喧闹,有人进来报告:“不好了,左边邻居家失火了!”秦叔宝和众人听了,急忙要起身出去,派人去救火。徐洪客拦住说:“各位兄弟不要动,外面下大雨了。”话还没说完,就听到庭院中大雨倾盆而下,足足下了一个时辰,这才云收雨停。手下人进来报告说:“恰好碰上这场大雨,把火都浇灭了,不然肯定会蔓延开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于是,众豪杰对徐洪客更加钦佩、信服。
这时正好到了五更天,众人便起身告辞。徐洪客对秦叔宝说:“我明天早上就不来登门拜访了。”秦叔宝说:“兄弟远道而来,各位兄弟也都在这里,再委屈你多留几天。”徐洪客说:“我因为魏玄成常说,太原有天子之气,所以和刘文静兄弟约好了,急着去那里见一面,所以现在就要动身。”秦叔宝说:“既然这样,我也想写一封信,去问候文静兄弟,还要写封信感谢玄成,明天早上派人送到你的住处。”徐洪客答应了,众人齐声告别出门。正是:胜席本无常,盛筵难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