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 酒筵供盗状生死无辞 灯前焚捕批古今罕见(第1页)
秦叔宝走出府门,正处理着杖伤,这时一位老者喊道:“秦旗牌!”秦叔宝抬头一看,说道:“呀,是张社长!”张社长说:“秦旗牌遭受这无妄之灾,我儿子在府前新开了一家酒肆,我来请旗牌喝壶酒解解闷。”这是因为秦叔宝平日里经常施恩于人,所以老者才这般热情。秦叔宝说:“长者的赏赐,晚辈不敢推辞。”于是张社长把秦叔宝邀请进店里,径直往后走,这里可不是普通卖酒给人喝的地方,而是内室书房。家人拿来小菜,又从外面端来菜肴,温了一壶酒,给秦叔宝斟上一杯。
秦叔宝接过酒,眼中落下泪来。张社长好言安慰道:“秦旗牌不要伤心,抓住响马后,自然有升职受赏的日子;要是因为饮食不开心,很容易生病。”秦叔宝说:“太公,我秦琼不是因为本官考核,被打这几板子疼得受不了才落泪。”张社长问:“那是为什么?”秦叔宝说:“以前我去河东办公事,有个好友单雄信送了我几百两银子,让我回乡后别在官府当差,他说求荣华富贵不一定非要在权贵门下,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。只因为我太急于求功名,想着在来总管手下,靠一刀一枪,博取个一官半职。没想到被州官请去负责这件事,如今让父母赐予我的身体遭受官府刑罚的羞辱,我没脸见老朋友,所以才落泪。”正是:清泪落淫淫,含悲气不禁。无端遭戮辱,俯首愧知心。
此时秦叔宝还不知道,单雄信不远千里赶来,已经到了齐州,来给他母亲拜寿,两人之间仅仅只有很短的距离了。
秦叔宝正和张社长饮酒交谈时,酒店外面喧闹着走进来一个人,问道:“张公的酒店里,秦爷在里面吗?”酒保认得樊老爷,回答道:“秦爷在里面。”便把来人领了进来,原来是樊虎。张社长迎上去说:“请坐。”秦叔宝说:“贤弟来得正好,张社长盛情相邀,你也喝一杯。”樊虎说:“秦大哥,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。”秦叔宝问:“有什么要紧事?”樊虎凑近秦叔宝耳边低声说:“小弟刚才被西门的朋友叫去喝酒,大家都在议论,贾润甫家里来了十五匹高头大马,来的人穿着奇装异服,还有些面生可疑的人,恐怕陈达、牛金就在里面。”秦叔宝听了十分高兴,对张社长说:“社长,也不瞒您,樊建威从西门来,说贾柳店里来了些异样的人,可能有劫夺皇杠的那两个强盗在内,我可不敢再喝酒了。”张社长说:“我这酒本就是为了给您解闷,没什么实际用处。既然有这好消息,二位赶紧去,抓住那两个强盗,我随后就来贺喜。”
秦叔宝和樊建威辞别张社长,离开店门,往西门走去。西门那里挤满了人,吊桥上和瓮城内,都是街坊上没事的闲汉,还有一些衙门里当差的,但不是捕盗的人。他们看到贾润甫家里来了些异样的人,都在猜疑。有认识秦琼和樊虎的人说:“各位,有这两个人来,只怕其中真有问题。”然后向秦叔宝举手打招呼道:“秦旗牌,贾家要是有什么动静,传个信号出来,我们带领壮丁和百姓,帮秦旗牌动手。”秦叔宝举手回应道:“多谢各位,看在衙门的面子上,大家别散开,帮衬帮衬。”秦叔宝走下吊桥,来到贾润甫家门口,只见店门都关着,吊闼板放了下来,招牌也收进去了。秦叔宝伸手一推,门还没闩上,他回头对樊虎说:“樊建威,我们俩不要一起进去。”樊虎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秦叔宝说:“一起进去,就会被堵在里面,没人接应。虽说我们天天被考核,但也不一定就会死;可他们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,俗话说,双拳难敌四手。你在外面,我先进去。要是有什么动静,我嘴里打个哨子,你就招呼吊桥和城门口那些人,拦住两头街道,把巷口用栅栏挡住,帮我们动手。”樊虎说:“小弟明白了。”
秦叔宝穿过二门、三门走进去。三门里面是一个大天井,天井里也挤满了人。都是些什么人呢?原来,单雄信他们这些朋友吃完接风饭后,正在摆好宴席饮酒,还有鼓手在一旁吹打。靠近筵席的都是跟随众豪杰的手下,下面则是两边住的邻居。他们看到这一群衣着齐整的人在摆酒吃饭,就都挤过来看热闹。此时秦叔宝怕贸然进去,惊走了席上可能是响马的人;而且贾润甫也认识他,怕先被贾润甫看见,就不好行事了,于是他弯着身子,混在人群中,向上窥探。只见都是些身材魁梧的好汉,大多戴着高高的头巾,穿着华丽的衣服,只有一两个人戴着小帽。秦叔宝想看清他们的面容,可安席的时候,众人都向着上首作揖行礼,又有一群随从围绕着,一时间很难分辨出他们是什么人。想听听他们说哪里的方言,可鼓手吹打得太响,根本听不见。直到点上灯,秦叔宝借着灯光影影绰绰地望去,看到一个站在众人前面一点的人,很像单雄信。秦叔宝心想:“这人好像是单雄信,他要是来拜访我,肯定会先到我家,怎么会在这里?”他正犹豫着,想再看个真切,这时宴席已经安设完毕,鼓手也停止了吹打。主人喊道:“单员外请坐吧。”单雄信说:“那我就先坐了,各位见笑。”巧的是,王伯当正向外和人说话,也被秦叔宝看到了。秦叔宝心里说:“不用问了,肯定是王伯当约他来给我母亲拜寿的,幸好没被他们看见。”于是转身往外走。
秦叔宝走到门外,樊虎已经把很多人叫到了门口,迎上来问秦叔宝:“秦大哥,怎么样了?”秦叔宝啐了樊虎一口说:“你连人都认不清,就知道大惊小怪地报信!那是潞州的单二哥,你之前在他庄上和他见过面,他还送了你潞绸做盘缠。你刚才在府前就跟我讲这事;要是被那些小人知道了,跑到这门口吵吵闹闹,那可怎么办?”樊虎说:“小弟没见过,不知道是单二哥,听别人那么说,所以来叫你。既然这样,那我们回去吧。”人太多太挤,樊虎就走开了。秦叔宝担心里面的朋友知道后会不高兴,就对外面这些人解释说:“各位都散了吧,没事,不是坏人。是潞州有名的单员外,带着一些好朋友到这边来,明天是给我母亲过生日的。”人实在太多,刚跟一群人解释完,又有一群人来问。
再说单雄信坐在首席,他带了几个身份特殊的朋友,难免多留了个心眼,对贾润甫说:“刚才安席的时候,很多人在台阶下,我看见一个大汉,躲躲藏藏的,在那些人背后,看了我们一会儿,就往外走,这边的人也纷纷跟着他出去了。你去看看是什么人。”贾润甫听了单雄信的话,急忙出门查看。
贾润甫看到还有人在那边询问秦叔宝,拦住他不让走。贾润甫赶紧上前说道:“秦大哥,单二哥为了给令堂祝寿,不远千里赶来。一到我家,就叫我来请你。我知道你今天在府里有公事,所以不敢贸然打扰,可你来了怎么反倒要走呢?要是单二哥知道了,我怎么交代呀?”秦叔宝不好说出樊建威那些话,只好将计就计地说:“贤弟,你知道,我今天进府接受考核,偶然听说雄信来了,就怕消息不准,所以亲自来看看,果然是他。我穿着考核时的衣服,这样子不太方便相见。当年我在潞州因为没钱吃饭卖了马,现在在家又这副模样,实在没脸见老朋友。我回家换身衣服,就来见他。”贾润甫说:“路又远,回家换衣服不方便。我刚才在成衣店做了两件新衣服,本是为了明天去你府上给令堂拜寿时穿的,我的身材和你差不多。”说完,他叫手下从后门去,把刚取回的两件新衣服拿来给秦老爷穿。外面那些人这才都散去。
秦叔宝换上衣服,和贾润甫笑着走进来。贾润甫接着之前的话圆场,喊道:“单二哥,我把秦大哥请来了。”众人都欢呼起来,铺上拜毡。秦叔宝先拜谢单雄信当年保全自己性命的恩情,王伯当、柴嗣昌这一众老朋友都相互对拜了八拜。那些之前没见过面的人,因为彼此的交情,互通了姓名,也都拜过了。贾润甫拿起酒杯和筷子,安排秦叔宝的座位。义桑村来的是十三个人,加上贾润甫,宾主一共十五人,摆下八桌酒席,两人一桌,单雄信独自坐在首席。主人想着方便,就说:“秦大哥就和单员外同坐吧。”秦叔宝说:“君子应该以德行关爱他人,不能因为私情而废弃礼仪。单二哥从外地赶来,贾兄与我也有结拜之情,我今天也算是半个主人,只能冒昧地坐在主人旁边。各位兄弟里面请让一位,上去和单二哥同席才合适。”单雄信说:“叔宝,我们刚才定座位的时候,合得来的就坐一起,要是再安排一位上去,每一桌都得重新调整。不如就依主人的意思,你和我同坐,正好叙叙我们分别后的情况。”秦叔宝不好一直推辞,又怕辜负了单雄信叙旧的心意,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,毕竟有这么多远道而来的贵客在场,他这样做也很得体。贾润甫对手下人说:“把单二哥席前那些高大的灯烛、水果装饰,连桌围都撤掉。我们都是关系亲密的朋友,不用讲究那些虚礼。拿一张小凳子,放在单二哥席前,我和单二哥对坐,这样好说话。”众人都说好,便纷纷坐下。一时间灯烛辉煌,英雄豪杰相聚一堂,热闹非凡,美酒不断传递,往来不停。有一首减字唐诗描绘此时的情景:美酒郁金香,盛来琥珀光。主人能醉客,何处是他乡?
先是贾润甫拿着大银杯,到每一桌都敬上两杯酒。接着秦叔宝说:“承蒙各位兄弟远道而来,都是为了我。今天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,暂且借花献佛,也敬各位一杯。”他一桌桌去敬酒,因为都是老相识,大家都有说有笑。敬到左手第三桌时,是尤俊达和程咬金。这两人没什么文化,又夹在这群人当中。王伯当、柴嗣昌、李玄邃都温文尔雅,有大家风范;单雄信、尉迟兄弟、张公谨、白显道、史大奈,虽然粗犷但有豪迈之气;童佩之、金国俊是公门中人,也懂得修饰自己。只有程咬金十分粗鲁,所以秦叔宝对他们的态度比较冷淡。但程咬金自认为和秦叔宝是旧交,尤俊达也听过程咬金说他们是旧交,见秦叔宝对他们态度冷淡,程咬金喝了几杯酒,有了些醉意,就说起这件事来,他对程咬金说:“贤弟,你一向是个实在人,没想到你也会说谎。”程咬金说:“小弟我从不说谎。”尤俊达说:“前几天单二哥发令箭通知大家给秦老伯母祝寿,我说:‘贤弟,你别去了。’你非说:‘秦大哥和我小时候就结拜了,是童年的交情!’要是真和你结拜过,他就知道你酒量好,可刚见面时他却像不认识你一样。现在来敬酒,也没说一句寒暄的话,也不多劝你喝一杯酒,这是为什么呢?”程咬金急得火冒三丈,说:“你要是不信,我叫他一声试试!”尤俊达说:“你叫。”程咬金扯着嗓子大喊:“太平郎,你今天怎么这么傲慢!”这声音就像春雷一样,满座的人都被惊动了,连秦叔宝都不知道是谁在叫,急忙站起来问:“是哪位仁兄这么亲切,叫我的乳名?”王伯当这一群爱开玩笑的朋友都鼓掌大笑,说:“秦大哥的乳名原来叫太平郎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贾润甫替程咬金解释道:“是尤员外的好友程知节兄在叫大哥的乳名。”秦叔宝对这声音感到惊讶,走到程咬金跟前,拉住他的衣服,定睛一看,问道:“贤弟,你家在哪里?”程咬金流下泪来,离席跪下,说出自己的乳名:“小弟就是斑鸠店的程一郎!”秦叔宝也跪下说:“原来是一郎贤弟!”正是:垂髫叹分袂,一别不知春。莫怪不相识,及此皆成人。
当初秦叔宝和程咬金在一起,是整天玩耍的好兄弟,怎么会认不出来呢?原来是因为当年程咬金的面貌还没有这么丑陋,后来他遇到了异人,吃了一些丹药,才长成这副青面獠牙、红发黄须的模样。两人重新拜过。秦叔宝说:“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日子,我时常怀念。就连我母亲,也常常思念你母亲,分别太久,不知道她是否安好?谁能想到今天还能相逢,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!”在座的朋友一个个都点头感叹。秦叔宝站起来,让手下把单员外席前的小凳子移到程咬金席旁,两人叙起童年时的交情,这情谊比单雄信和秦叔宝偶然相逢的感觉还要深厚。只是秦叔宝坐得有些不自在——刚才和单雄信对坐时,隔着酒席,规规矩矩地接杯举盏,坐得很舒服;现在尤俊达坐在正席,左边下首一桌是程咬金坐,秦叔宝却坐在桌子横头。坐得不舒服也就罢了,程咬金又是个粗人,斟了杯酒在秦叔宝面前,秦叔宝喝得慢了些,程咬金就动手拉扯他。秦叔宝因为刚被考核打了板子,皮肤破了,有些疼痛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程咬金心里就不高兴了,对秦叔宝说:“你还是去和单二哥喝酒吧!”秦叔宝问:“贤弟,为什么这么说?”程咬金说:“你和以前不一样了,现在眼界高了,有些嫌贫爱富了。刚才和单二哥喝酒,那么开心;和我喝两杯酒,就皱起眉头。”秦叔宝不好说自己腿疼,只好回答:“贤弟别多心,我不是那种轻薄的人。”贾润甫又替秦叔宝分辨道:“知节兄,别错怪了秦大哥,秦兄身体有些不方便。”程咬金是个粗人,不理解“不方便”是什么意思,也就不再追究了。
单雄信和秦叔宝交情深厚,在席上问贾润甫:“叔宝兄身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?”贾润甫说:“一言难尽。”单雄信说:“都是关系亲密的朋友,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呢?”贾润甫对手下人说:“站着的这些人都是什么人?”手下回答:“都是跟随各位爷的管家。”贾润甫又对自己的手下说:“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,在家的时候不好好招待宾客,到了外面才知道主人的重要。这些管家在这里,你们怎么不安排茶饭?”然后又对管家们说:“各位别在这里站着了,请去外面小房间用晚饭,我家里自然有人服侍。”贾润甫把众人都送到三门外,自己把门关好,才回到席上。众朋友见贾润甫这样的举动,都心生猜疑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单雄信等贾润甫入席后,才开口问道:“贤弟,叔宝到底有什么不方便的事?你就说吧。”贾润甫说:“这可是件奇闻。新君即位,要建造东都宫殿,山东各州都要凑三千两银子协济。青州派解官押送三千两银子上京,走到长叶林的时候,被两个无法无天的人抢走了银子,还杀了押送的官员。杀官劫财的事倒也不算稀奇,可他们居然在阵前通报姓名,说自己叫什么陈达、牛金。事发地在齐州境内,青州向东都申报后,文书转到齐州,州官不仅要赔补银子,还要缉拿这两个贼人。秦大哥本来在来总管府中,前程似锦,十分风光。却因为这件事被牵连进来,现在官府把抓捕这两人的任务落到了他身上。一开始考核的时候,看在衙门同僚的面子上,还没挨打,如今连秦大哥都被打坏了。这九月二十四日就到期限了,刘刺史放话,要在他们十个人身上追回这笔银子,不然,就要把他们押解到东都宇文司空那里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!”在座的朋友一个个惊讶得咋舌。事情不关乎自己时还能镇定,一旦关系到自己就乱了分寸。尤俊达在桌子下面捏程咬金的腿,暗示他别出声。程咬金却大声叫起来:“尤大哥,你别捏我,就算你捏我,我也得把事情说出来!”尤俊达吓出一身冷汗,一动也不敢动。秦叔宝问道:“贤弟,你说什么?”程咬金斟了一大杯酒,说:“叔宝兄,你先喝了这杯酒,明天给令堂拜寿之后,我就把陈达、牛金给你送来,让兄长请功受赏。”秦叔宝十分高兴,端起大杯一饮而尽,问道:“贤弟,这两人在哪里?”程咬金说:“当初那解官记错了名字,其实就是程咬金、尤俊达,是我和尤大哥干的这件事!”
众人听到这话,连秦叔宝的脸色都变得煞白,纷纷离座站了起来。贾润甫把左右的小门都关上,众朋友将秦叔宝、尤俊达、程咬金三人的桌子团团围住。单雄信开口说道:“叔宝兄,这可如何是好?”秦叔宝说:“兄长不必惊慌,没这回事。程知节和我从小就是好朋友,他外号叫程抡挣,刚刚听贾润甫说我有这些烦心事,他就说这句傻话,想让我开心,好陪各位兄弟喝酒。流言到了明智的人这里就会停止,各位都是高明的人,怎么能把玩笑话当真呢?”程咬金急得火冒三丈,声音如雷般响起:“秦大哥,你小看我!这是什么事,能当玩笑说吗?我要是说谎,就是chusheng!”他一边叫嚷,一边在腰包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,放在桌上,指着说:“这就是兖州的官银,小弟带来当寿礼的。齐州的银子有特别的印记。”
秦叔宝见这是真事,把那锭银子拿过来,放进自己衣袖里。众多豪杰都愣住了,一时间无人说话。只有单雄信还有些胆识,说道:“叔宝兄,这件事落在你和尤员外、程知节三位身上,都还好办,唯独让我单雄信两头为难。”秦叔宝问道:“怎么在兄长身上反而不方便了?”单雄信说:“当年在我家,我们曾结拜为兄弟,发誓同生共死、患难与共,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。如今要是求你别为难他们二人,你肯定会答应;可要是把你押解到京城,那可就危险了,就因为这一拜,可能会断送你的性命;现在要是把尤俊达和程咬金交给你去领赏,可他们又是我前日邀请到齐州,给令堂拜寿的,害他们丢了性命,我心里怎么能安稳?这不是两头为难吗?”秦叔宝说:“一切听凭兄长吩咐。”单雄信低头沉思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如今身处两难,只求能宽限半日。”秦叔宝问:“怎么个半日宽限?”单雄信说:“我们就当今天不知道这件事,各位朋友也别辜负了来意,明天还到你府上,给令堂拜寿,把带来的薄礼献上。酒就不敢喝了,心里怀着这样的事,还喝什么酒?之后就告辞各自散去。你就说打听到是他们二人干的,然后带领官兵包围武南庄。他们两人也不是傻子,肯定不会束手就擒,说不定会出来抵抗一番,至于谁胜谁负,我们也管不了了。这也是无奈之举,叔宝兄你能答应吗?”正是:且袖渔人手,由他鹬蚌争。
秦叔宝说:“兄长,你自认为是豪杰,却小看了天下其他人。”单雄信问:“你是怪我说的话了?”秦叔宝说:“小弟怎么敢怪兄长?当年我在潞州落魄危难之时,承蒙兄长救命之恩,我一直想报答却没有机会。别说尤俊达、程咬金是兄长邀请来齐州给我母亲做寿的;就算是他们二人自己来的,程咬金又和我是童年好友,刚刚听到这件事,他就慷慨地说了出来,我可没有抓他们二人的道理。如今我空口一说,各位心里还是不踏实,我有个无声的证人,拿出来给大家看看,你们就放心了。”单雄信说:“愿闻其详。”秦叔宝从招文袋里取出捕人公文递给单雄信。单雄信和众人一起看,上面只有“陈达”“牛金”两个名字,没有其他人。程咬金说:“刚好是我们两人,一点不差,拜寿之后,就和兄长去见刺史吧。”单雄信把捕人公文交还给秦叔宝。秦叔宝接过,“豁”的一声,双手把它撕得粉碎。李玄邃与柴嗣昌两人赶来抢夺时,公文已经在灯上烧掉了。正是:自从烛焰烧批后,慷慨声名天下闻。
到底事情会如何发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