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白话隋唐演义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十六回 秦叔宝归家侍母 齐国远截路迎朋(第1页)

在五伦关系里,生育自己的是亲人,真正了解自己的是朋友。要是朋友不能成全他人的孝道,也算不上真正的知己。秦叔宝在罗府的时候,因为思念母亲,根本无心于功名,这足以看出他是个孝顺之人。而那些一心成全他孝道的朋友,心思其实更为急切。就像单雄信,当初因为爱惜秦叔宝的身体,没让他和樊建威一起回乡,结果后来引发了皂角林的事情,秦叔宝被发配到幽州,导致他和母亲分隔两地,单雄信心里很是不安。但秦叔宝被发配到幽州,行动身不由己,单雄信就算有力气也使不上。等到有人告知他秦叔宝回潞州取行囊,单雄信心里一阵畅快,心想:“这次他肯定会来看我!”于是备好酒菜,在门口等候。他想着他们三人步行速度慢,一直等到月亮爬上东山,花枝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。忽然,他听到林中传来马嘶声。单雄信高声问道:“是叔宝兄来了吗?”童佩之回答道:“正是。”单雄信鼓掌大笑,真是应了那句“明月千里故人来”。众人到庄里相见,手牵手,脸上满是喜悦。童佩之、金国俊一起陪着来,这再好不过了。到庄后下了马,卸下马鞍,把行李搬到书房,单雄信拿出拜毡,和秦叔宝郑重地行大礼相拜。家童把酒抬了过来,四人入席坐下。

秦叔宝拿出张公谨的回信,递给单雄信看。单雄信说:“去年兄长到幽州,走得匆忙,后来虽有书信,却没详细说和罗亲戚见面的情形。今天你可得讲讲在亲戚府上这两年多,都做了些什么。”秦叔宝放下酒杯说:“小弟我有千言万语想和兄长说,可真到相逢的时候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等晚上和兄长同榻而眠,再细细倾诉心中的事。”单雄信也放下酒杯,说道:“不是小弟今天不能留你,故意要赶你走,喝完这杯酒,就想让兄长上路,不敢多留你。”秦叔宝疑惑地问:“为什么呢?”单雄信说:“自从兄长去了幽州这两年,令堂老夫人有十三封信寄到我这里。前十二封都是令堂写的,小弟我略备了些美食,回信安慰令堂。就在这一个月内,第十三封信,却不是令堂写的,是嫂子写的。信里说令堂生病了,没法提笔写信。小弟现在就想让兄长赶紧回去,和令堂相见,成全人间的母子之情。”秦叔宝听了,五脏六腑像要裂开一样,泪如雨下,说道:“单二哥,要是这样,小弟一刻都待不住了。只是从幽州来的马被我骑坏了,路途又遥远,我心急可马跑得慢,这可如何是好?”单雄信说:“自从兄长去了幽州,潞州府把兄长的黄骠马拿出去卖。小弟马上拿了三十两银子交到库里,把马买回来养在我家。我只要一想起兄长,就会到马槽边去看马,看见这匹马就想起兄长。昨天我到马槽边,那匹好马像是知道旧主人要回来了,又嘶叫又踢跳,好像有话要说。今天正好兄长到了。”说着,他叫手下把秦爷的黄骠马牵出来。秦叔宝拜谢单雄信,然后把从府里领出来的鞍辔——这本就是单雄信按照这匹马的身形做的,擦拭干净,给马备好,把沉重的行李绑上,不再入席喝酒,辞别三位兄长,骑马出庄。他一路上都没解下衣服休息,使劲地挥鞭催马,那马跑得像追逐闪电、追赶狂风一样迅速。真是:

中了科举后归乡的马,扬起帆顺流而下的船。流星划过不落地面,弩箭刚刚离弦。

那匹马四蹄狂奔,耳边只听见风声呼啸。秦叔宝逢州过县,一夜过去,天亮时已经跑了一千三百里路。到了中午,就到了齐州地界。秦叔宝在外面前后三年倒还能忍受,可一到了自己的家乡,看见城墙,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翅,立刻飞到母亲堂前,心里反而更加焦躁。快要进入街道时,他翻身下马,牵着马步行,把缠鬃大帽往下压了压,只要经过朋友家门口,就遮住自己的脸,低头快步走。转进城里,沿着城墙脚下,来到自己住宅的后门。可怜一家之主三年在外,家门都破败了。秦叔宝一手牵马,一手敲门。他的妻子张氏在里面问道:“哎呀,我丈夫几年在外,是谁在敲我家后门?”秦叔宝听到妻子说的这几句话,早已心酸落泪,急忙出声问道:“娘子,我母亲的病好了吗?我回来了!”妻子听到丈夫回来,回应道:“还没好。”急忙打开门,秦叔宝把马牵进去。妻子关上门,秦叔宝拴好马。妻子是个妇道人家,看到丈夫回来,这般打扮,不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官,心里又悲又喜。秦叔宝和妻子见礼,张氏说:“婆婆吃了药,刚刚睡下。身体虚弱得很,你轻点进去。”

秦叔宝轻手轻脚地走进老母亲的卧房,只见两个丫头,三年时间都已经长大。秦叔宝伏在床边,看见老母亲面向里床躺着,鼻子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,摸摸母亲的膀臂和身躯,瘦得像枯柴一样。秦叔宝知道自己手劲大,只能停手,搬来椅子在床边叩首,轻声说道:“母亲醒醒吧!”老母亲像是从游魂中苏醒过来,身体沉重,翻不了身,朝着里床,还像在梦中一样,喊着媳妇。媳妇站在床前说:“媳妇在这儿。”秦母说:“我的儿啊,你的丈夫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。我刚闭上眼睛,稍微睡一会儿,就听见他在床前絮絮叨叨地叫我,想来是他已经成了阴间之人,千里还魂回家来看我了。”媳妇便说:“婆婆,那不孝顺的儿子回来了,正跪在这里呢!”

秦叔宝叩头说道:“太平郎回来了。”秦母本就有病,因为思念儿子才病成这般模样,听到儿子回来,病一下子就好了一半。平时起身解手,媳妇和两个丫头搀扶半天都扶不起来,如今听到儿子回来,竟自己爬起来坐在床上,赶忙拉住秦叔宝的手。老人家哭不出眼泪,张着嘴只是呼喊,双手在秦琼的膀臂上上下下胡乱摸索。秦琼接着叩拜老母亲。母亲吩咐道:“你别拜我,去拜你的媳妇。你在外三年,若不是媳妇和孙儿尽孝,我早就死了,也没法和你相见了。”秦叔宝遵从母亲的命令,转身向张氏下拜。张氏连忙跪倒说:“侍奉婆婆是妇道人家应尽的本分,哪用得着丈夫拜谢?”夫妻二人对拜了四拜,然后起身坐在老母亲的卧榻前。秦母便询问秦叔宝在外的经历。秦叔宝将在潞州的坎坷遭遇,远戍幽州又与姑母相认的前因后果,一一说给母亲听。母亲问道:“还好你姑爷做什么官呢?你姑母可有生子?她还好吗?”秦叔宝回答:“姑爷现在是幽州大行台,姑母已经生了表弟罗成,今年十三岁了。”秦母说:“还好你姑母有了后人。”于是挣扎着起身穿衣,让丫头打来水净手,又让媳妇拈香,要朝着西北方向下拜,感谢潞州单员外救儿子活命的恩情。儿子和媳妇一起搀扶住她,说道:“您病着,怎么能劳累呢?”老母说:“今日能母子团圆,夫妻相聚,全是这个人的大恩,怎么能不让我拜谢?”秦叔宝说:“让孩儿和媳妇代您拜谢,等母亲日后身体强健了,再拜也不迟。”秦母这才作罢。

第二天,有诸多朋友前来拜访,秦叔宝一一接待并与他们叙话。之后,他便收拾好罗公的推荐信,写好自己的履历手本,身着戎装,前往来总管的帅府投递书信。这来总管是江都人,凭借世袭的荫庇,又因平定陈国立下战功,被封为黄县公,加官开府仪同三司,担任山东大行台,兼齐州总管。这天,帅府正放炮开门,来总管升帐坐下。秦叔宝便将文书投进帅府。来公看了罗公的推荐信,又看了秦琼的手本,传唤秦琼上前。秦叔宝应答:“在。”这一声应答,好似从牙缝里迸发出春雷,舌尖上炸响霹雳。来公抬头一看:秦琼跪在月台上,身高一丈,两根金装锏悬挂在手腕上,身材威武,相貌堂堂,一双眼睛目光如寒星般锐利,两道眉毛黑得像刷了漆,果真是一条好汉子。来公十分欣喜,说道:“秦琼,你在罗爷麾下只是个列名旗牌,我衙门里的官将可是论功行赏,国法不能偏袒亲友。暂且补你做个实授的旗牌,日后立了功,再行升迁奖赏。”秦叔宝叩头说道:“承蒙老爷将我收录在帐下,感激您的知遇大恩。”来公吩咐中军,发给秦琼本衙门旗牌官的官服,然后点鼓闭门。

秦叔宝回到家中,准备礼物馈赠中军,又遍访同僚。秦叔宝掌管二十五名军汉,他们都来叩见。秦叔宝是个有打算的人,用从幽州带回来的钱财,改善了家中的生活。他在行台府中担任旗牌三个月后,正值隆冬时节。一天,秦叔宝在帅府伺候本官处理完堂事。来公叫秦琼先别出去,到后堂等候。秦琼跟随到来公后堂,跪地待命。来公说:“你在我麾下为官三个月,还未曾得到重用。来年正月十五,长安越公杨爷六十大寿,我已派官员前往江南,织造一品官服,昨天才回来。我想派人携带礼物前去贺寿,但天下大乱,盗贼猖獗,我担心途中出现意外。你有过人的勇力,可担此重任吗?”秦叔宝叩头道:“老爷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既然承蒙老爷差遣,秦琼不敢怕辛苦推辞。”来爷吩咐家将,打开宅门,将礼物传出来。卷箱已经封锁,又另外取来两个大红皮包,座上有物品清单,打开卷箱,按照清单一一检点,交给秦琼装入包中。礼单如下:绣有圈金的一品官服,五种颜色共十套、玲珑白玉一围、光白玉带一围、明珠八颗、玉玩十件、马蹄金一千两、寿画一轴、寿表一道。

说起那越公杨素的寿诞,外京的藩镇官员都很谦卑,一般不过是呈上写有官衔的礼单,怎么会用上寿表呢?杨素并非上位文皇帝的弟弟,而是突厥可汗的族人,在隋朝立下战功,被赐姓杨。他出任大将时,曾平定江南;入朝担任丞相,官居仆射,备受皇帝宠爱,权势极大,在朝廷内外无人能及,文帝对他言听计从。因为他废掉太子,囚禁蜀王,朝廷中的文武官员,外地的藩镇将领,半数出自他的门下,因此天下官员都以王侯之礼尊崇他,派去送礼的官员,都要用上寿表。

来公赏赐给秦琼马牌和令箭,以及安家费和盘缠银两,传令中军官:从营中调出三匹马,两匹用来驮运和引路,一匹给差官骑乘。因为秦叔宝身材魁梧,便折算一匹马的草料银两给他,又挑选两名健壮的随从帮他背包。秦叔宝让随从背着包裹先回家烧纸祭神,然后出发,自己则进屋拜别老母亲。老夫人见秦叔宝行色匆匆,跪在自己膝下,眼中不禁落下泪来,说道:“我儿,我已是风烛残年,欢喜的是与你相逢,害怕的就是离别。你在外三年,回家没多久,眼下又要远行,可别像当年那样,让老身日日倚门盼望。”秦叔宝说:“孩儿如今和从前不同了。我奉本官的马牌,可以使用驿站的马匹往返,来年正月十五送完寿礼,二月初就能回来,在您膝下尽孝。”他又吩咐张氏要早晚向母亲请安。张氏说:“不必吩咐,我自会做好。”秦叔宝让随从背好包裹,自己跨上黄骠马,踏上了远行之路。

秦叔宝离开山东,途经河南,进入潼关,又路过渭南各县,来到华州华阴县少华山一带。远远望去,只见一座山势极为险峻的山,他便吩咐两名健步随从放慢脚步,说道:“你们跟在我后面,我先去探探路。”二人疑惑地问:“秦爷,我们正赶路呢,怎么突然要慢下来呀?”秦叔宝解释道:“你们有所不知,这地方山势险恶,恐怕潜藏着歹人,我先到前面探探情况。”二人听他这么说,便不敢再往前,让秦叔宝牵着紫丝缰,驾驭着黄骠马先行。三个人骑马缓缓前行,好不容易走出谷口。

突然,只见前方簇拥着一群人,为首的一位相貌英俊,好似灵官下凡,横刀跃马,拦住了去路,大喝一声:“留下买路钱来!”秦叔宝不愧是勇者无惧,看到这么多喽啰,只是微微一笑,心想:“离家才没多远,这地方的风气就大不一样。在山东、河南的时候,那些绿林响马听到我的名字,都吓得抱头鼠窜。没想到进了关中,盗贼反倒向我索要起买路钱来了!我先不透露姓名,免得吓跑了这个强人。”秦叔宝举起双锏,催马朝着那人的顶梁门打去,那人连忙举起金背刀招架。双锏重重地打在刀背上,火星四溅。两人催动坐下战马,瞬间杀作一团,刀来锏架,锏去刀迎,大约斗了三十多个回合,依旧不分胜负。

原来这山中还有另外两个豪杰,其中一个与秦叔宝是故交,正是王伯当。他与李玄邃分别后,路过这座山,与山寨寨主交手,寨主不敌,看出他是个豪杰,便将他留在了寨中。拦住秦叔宝索要过路费的人叫齐国远,正在山上陪王伯当喝酒的则是李如珪。

他们正喝酒时,喽啰跑到聚义厅上报信:“二位当家的,齐爷巡山的时候,碰到一个公门官将,索要过路费,没想到那人不服,双方就打起来了。打了三四十个回合,还没分出胜负。小的们在一旁看着,感觉齐爷刀法有些散乱,恐怕敌不过那人,还请二位当家的赶紧去支援。”这几位英雄都是重义气的人,一听齐国远不能取胜,急忙叫手下牵来马匹,取来兵器,下山支援。远远望去,只见平地上有人正在打斗。王伯当骑在马上,看着下面交战的人,越看越像秦叔宝。他和秦叔宝是好友,担心他受伤,便在半山腰高声喊道:“齐国远,别打了!”

这山路很高,从山上下来还有十几里路,声音怎么能轻易传过去呢?况且空谷传声,山谷回荡。此时齐国远正打得激烈,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叫谁,也不知道是谁在叫。只见尘土飞扬之处,两匹马“簌簌”地飞奔而来,瞬间就到了平地。王伯当一看,惊喜地喊道:“果然是叔宝兄!”两人见状,立刻都丢开兵器,解下马鞍,下马走上前赔罪。王伯当邀请秦叔宝到山寨中去,秦叔宝担心吓坏了那两名背包的健步随从,急忙把他们叫到跟前,安慰道:“你们别害怕,这些都是相识的朋友,大家聚在这里而已。”两名健步随从这才放下心来。

李如珪吩咐手下,把秦爷的行李抬上山。众豪杰纷纷上马,邀请秦叔宝一同上少华山。进了山寨,来到大厅,众人相互行礼。王伯当拉着秦叔宝的手赔礼,又摆下酒席,为秦叔宝接风洗尘。秦叔宝与王伯当互诉离别后的情况,他把自己在皂角林误伤人命被问罪,远戍幽州,幸遇亲戚提拔,最终回到家乡,承蒙罗公推荐,在来公麾下担任旗牌官的经历,都详细地说了一遍。“如今我奉本官差遣,押送礼物,赶在来年正月十五到长安杨越公府中拜寿。刚才与齐兄切磋,得以结识各位兄弟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接着,他又询问李玄邃的行踪。王伯当说:“他受杨越公公子的邀请前去了,想必现在也在长安。”

秦叔宝又问:“伯当,你怎么会在这里呢?”王伯当回答:“小弟路过此山,承蒙齐、李二位兄弟挽留,就留了下来。我已经写信给单雄信,本打算去他那里过节相聚。今天遇到兄长前往长安公干,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,我就不去单二哥那里了,陪兄长去长安送礼,顺便看灯,还能寻访玄邃。”秦叔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听了这话,高兴地说:“兄长有此兴致,能同行实在是太好了!”齐国远、李如珪也开口说道:“王兄既然同行,小弟愿意追随。”秦叔宝心里却有些犹豫,暗自思忖:“王伯当偶尔在绿林闯荡,可他本是个文雅之人,和他一起进长安不会出什么岔子;但齐国远、李如珪这两人鲁莽冲动,要是和他们一起去长安,肯定会惹出一些不法之事,到时候必定会牵连到我。”可又不好当面拒绝他们,只能委婉地对齐、李二人说:“二位贤弟,你们还是别去了。王兄他是不贪图功名富贵的人,舍弃了前程,浪迹江湖。我看这少华山,关隘坚固,城垣、房屋、殿宇布局规整,气势雄伟,仓库富足;再加上二位本领高强,手下人丁壮健,如今隋朝局势动荡,凭借少华山的力量,或许能在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。就算大事不成,退居此山,也足以安度晚年。要是和我一起进长安看灯,不过是一场玩乐。往返京城要一个月时间,等大家散去,二位回来后又以何为生呢?到时候恐怕会埋怨我秦琼。”齐国远听秦叔宝说得诚恳,不禁有些迟疑。李如珪却大笑起来,说道:“秦兄太小瞧我们兄弟了!难道我们从小习武,就是为了落草为寇吗?只是因为我们生性粗鄙,学不了文,只能习武。近来奸臣当道,我们实在是无奈,才和这些兄弟啸聚此山,等待时机。秦兄却认为我们在这里打家劫舍,养成了野性,进长安后恐怕不听你的约束,惹出祸端,连累你。你不带我们去,这是你的考虑,可要是说担心我们日后没有归宿,那就是小瞧我们了,难道我们真要把绿林当作终身的归宿吗?”这一番话,说得秦叔宝心里一凉,只好改口说:“二位贤弟要是这么想,那大家就一起去吧。”齐国远连忙说:“一起去,肯定没问题!”他随即吩咐喽罗收拾战马,挑选了二十名健壮的喽罗,背负包裹行李,带上盘缠银两;又叮嘱山上其余喽罗,不许擅自下山。秦叔宝也去告诫那两名健步随从,千万不可泄露此事,否则大家都要遭殃。

三更时分,秦叔宝、王伯当、齐国远、李如珪四人骑着马,带着手下众人,离开了少华山,朝着陕西方向进发。当他们离长安大约还有六十里地的时候,正值夕阳西下。王伯当与李如珪并辔而行,远远望见一座曾经破旧的寺庙如今焕然一新,殿脊上矗立着一座鎏金宝瓶,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。王伯当骑在马上感慨道:“李贤弟,你看这世事变化可真快,忽起忽落。当年我进长安的时候,这座寺庙已经破败不堪,如今却不知是何人发愿,将它修缮得如此齐整。”李如珪说:“我们不妨先在山门下歇歇脚,进去参观一下,就知道是谁修建的了。”

自从下了少华山,秦叔宝就不敢让齐国远和李如珪离开自己的视线。官道上商贾行人众多,他担心这两人突然放响箭,抢夺路人的行李,惹出大祸。他心里盘算着,这两人到长安,最好只住两三天。要是待的时间长了,保不准会闯出大祸。现在才十二月十五日,距离正月十五还有整整一个月。倒不如在前面这座修缮好的寺庙里,向长老借几间僧房暂且住下。等过了残年,灯节前夕再进城,这样三五天时间也比较好管束他们。但这话又不好直接说出口,于是他夹了夹马腹,对齐国远和李如珪说道:“二位贤弟,今年长安城里的住处可贵得很呐!”齐国远笑着说:“秦兄,你可不像个大丈夫,住处贵就多花几两银子,这点事儿还值得挂在嘴边说!”秦叔宝解释道:“贤弟有所不知,长安城里供人歇脚的房屋数量有限。每年的房价都是固定的,过往的行商和旅客也都有固定的落脚之处。可今年不一样,多了我们这些朋友。我一个人就带了两名健步随从,再加上各位兄弟,就是二三十号人。难道只有我秦琼有朋友吗?那些前来贺寿的官员,哪个没有几个朋友?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来长安看灯,人多屋子少,挤在一起,肯定会受到很多约束,到时候就算有钱也花得不痛快。”齐国远和李如珪这两人习惯了自由自在,最讨厌受到拘束,便问道:“秦兄,要是这样的话,那怎样才好呢?”秦叔宝说:“我想着,不如在前面这座修缮好的寺庙里借僧房住下。你看这荒郊野外,我们可以尽情地走马射箭、舞剑弄枪,无拘无束,那该多快活!住到过了残年,等来年春灯节前,我进城去送礼,你们就去看灯。”

王伯当也明白了秦叔宝的意思,便在一旁极力附和。说着说着,他们就来到了山门口,下了马。秦叔宝让手下看好行囊和马匹,四人整理好衣衫,走进了山寺的二门,穿过韦驮殿,沿着甬道向大雄宝殿走去。这甬道很长,远远望去,四个角落还没有修缮好。佛殿的屋脊已经画好了,但檐前还没收拾妥当。月台上搭起了高高的架子,工匠们正在收拾檐口。架子外面摆着一张公座,上面撑着黄罗伞。伞下的公座上坐着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年,旁边站着五六个人,都穿着青衣,戴着大帽,垂手侍立,十分守规矩。月台上还竖着两面虎头硬牌,用朱笔做了标记,旁边还有各种刑具排列着。这少年官员也不知道是谁,秦叔宝他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,不知道该不该进去,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