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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回 张公谨仗义全朋友 秦叔宝带罪见姑娘(第1页)

人与人之间的交情,淡薄的固然很多,但深厚的也不少。交情淡薄的人,在对方富贵时亲密得如同胶漆,可一旦遭遇患难,就像一盘散沙,不肯靠近。但若是侠义之士、有心人,遇到这种情况,无不尽力相助,对一封推荐信也会像对待皇帝的诏书一样重视,这便是当今的陈重与雷义、昔日的管仲与鲍叔牙般的情谊。

顺义村距离幽州只有三十里路,众人五更天就起身,天刚亮就到了。张公谨在帅府西边安排好行李,便让人准备饭菜。他又吩咐手下到西辕门外的班房,把两位尉迟老爷请来。这里的尉迟,不是尉迟恭,而是北周相州总管尉迟迥的族侄,兄弟二人,哥哥叫尉迟南,弟弟叫尉迟北,一直与张公谨交情深厚,现在是罗公麾下掌握重要权力的两员旗牌官。帅府东辕门外是文官的官厅,西辕门外是武官的官厅,旗牌官及听用等官员,要等辕门里三次掌号奏乐,中军官进入辕门扯旗放炮后,帅府才会开门。尉迟南、尉迟北身着戎装在门外等候,这时两个年轻人走进来说:“二位老爷,我家老爷有请。”尉迟南问:“你们是张家庄上来的吗?”年轻人回答:“是的。”尉迟南又问:“你们老爷在城里吗?”年轻人说:“就在辕门西边的住处,请二位老爷过去相见。”

尉迟南吩咐手下看好班房,便前往张公谨的住处。因为尉迟南兄弟二人有着较高的官职品级,张公谨不便与他们平起平坐,于是先把秦叔宝、童环、金甲藏在客房里,等自己先去引见,说明情况后,再请他们出来相见。张公谨、史大奈、白显道三人正坐着,只见尉迟兄弟来了,众人相互行礼,分宾主落座。尉迟南看到史大奈在座,便开口说:“张兄今日进城这么早,想来是因为史兄弟打擂台的日期已经结束,要去拜见本官了吧?”张公谨说:“有这回事,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二位。”尉迟南问:“还有什么事呢?”张公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尉迟兄弟。他们接过信,拆开看完后说:“原来是潞州二贤庄单二哥的书信,举荐秦朋友到衙门投递公文,托兄长引荐。秦朋友现在在哪里?请出来相见吧。”张公谨便朝着客房喊道:“秦大哥,出来吧!”

只听一阵声响,童环捧着文书,金甲拿着铁绳,秦叔宝弯着虎背,带着枷锁走了出来。尉迟兄弟见状,脸色骤变,说道:“张大哥,你太小看我们了!四海之内皆兄弟,单二哥的书信到了你这里,因为这层关系,我们都是朋友,怎么能这样对待秦兄?”张公谨赔笑着说:“实不相瞒,这刑具原本是做成活扣的,就怕二位责备,所以才这样让你们相见,要是二位不嫌弃,取掉就是了。”尉迟兄弟亲自上前,替秦叔宝取下刑具,又让人拿来拜毡,大家相互行礼,说道:“久闻兄长大名,如雷贯耳,无处不知,只恨山水遥远,一直未能相见。今日兄长来到这里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秦叔宝说:“我是个充军的犯人,倘若能得到二位的提携,那真是再造之恩!”尉迟南问:“兄长的事尽管放心,都包在我们兄弟身上。这二位就是童佩之、金国俊吧?”童环和金甲答道:“小人就是童环、金甲。”尉迟南说:“都不必太过谦虚,刚才看单员外的书信上也提到了二位的名字,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。”于是请他们一起相互见礼。

尉迟南又问:“佩之,桌上放的就是本官的解文吗?”童环回答:“是的。”尉迟南说:“麻烦你把文书取出来,让我们兄弟看看里面的情况,等本官升堂问到的时候,我们也好回答。”童环故作谨慎地说:“这是本官钤印密封的,不敢擅自打开。”尉迟南说:“不妨事。就算是钉封的文书,也还是要拆开的。不过是一份解文,打开看看无妨。反正堂上的官府肯定要拆,也肯定要经过我们的手,不必在意。”张公谨让手下取来半杯火酒,把封条浸湿,轻轻揭开,取出文书。尉迟兄弟看完后,把文书还给童环,吩咐他照旧封好。

只见尉迟南沉默不语。张公谨问:“兄长看了文书,怎么一直在沉思?”尉迟南说:“久闻潞州单二哥情谊深厚,只恨不能相见,可今日这件事,他却为人办事不够尽心尽力。”秦叔宝感激单雄信的救命之恩,听到朋友说他的不是,顾不得是初次见面,赶忙上前分辨:“二位大人,我在潞州时,与单雄信并非旧交,只是偶然相遇,他在我危病之时出手相救,还赠我五百两银子让我还乡。我秦琼命途多舛,在皂角林误伤人命,被太守判了重罪,又是单雄信尽朋友之道,不惜花费千金救我,真的是有再造之恩。二位大人怎么能说他为人办事不尽心呢?”尉迟南说:“正是因为这件事。看单雄信的来信,把兄长举荐到张仁兄这里,他作为朋友的情义已经尽到了。但看这文书,兄长在皂角林打死张奇,被定了重罪,单雄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,能把重罪改成轻罪,发配到我们衙门。我就想,普天下有那么多条件好的卫所,为什么不选个鱼米之乡,偏偏把兄长发配到我们这里?兄长不知道我们本官的厉害,我要是不说,你肯定不了解。他原本是北齐的勋爵,姓罗名艺,见北齐国灭亡,不肯向隋朝称臣,便率领一支军队杀到幽州,联合突厥可汗反叛。朝廷多次征战都未能取胜,只好下诏招安,把幽州划给他,让他自己收取租税养老,并统领十万雄兵镇守幽州。本官自恃武艺高强,行事任性,凡是解送到府里的人,他担心行伍中有人顽劣不遵守约束,见面时都要打一百棍,这叫杀威棒。十个人被解进去,九死一生。兄长到了这里,可就难办了。如今我们得想个办法,让佩之把文书封好,我拿到挂号房去,吩咐挂号官把其他衙门的文书先搁下,只给潞州的解文挂号,单独送秦大哥进去。”

众朋友听了尉迟南的话,都惊讶得咋舌。张公谨问:“尉迟兄,为什么要单独送秦大哥进去呢?”尉迟南说:“兄长有所不知。府里的太太最是善良,每逢初一、十五,必定吃素念佛,老爷坐堂的时候,她也多次叮嘱不要打人。秦大哥运气好,今天正好是三月十五。要是解进去的人多了,惹恼了本官,下令责打,那就不好办了。如今秦大哥先把头巾取下,把头发弄蓬松,用无名异涂抹面庞,假装生病。童佩之二位作为押送者,也不能推脱责任,进帅府禀报说本人在途中生病。也许本官在喜怒之间,会让我们兄弟下去查验,我们上去回复说确实有病,这样就能得到本官的发落,办理好接收手续。秦大哥是行伍出身,难道还不能凭借一枪一刀,博取个衣锦还乡的机会?只是现在早堂投文是最难的,还关系到性命,你们赶紧收拾,我先去把文书挂号。”

尉迟兄弟俩来到挂号房,吩咐挂号官:“把今天各衙门送来的解文都先放一边,只给这潞州的一份文书挂号。”挂号官不敢违抗命令,连忙应道:“小官明白。”这时,掌号官已经三次奏乐,中军官也进了辕门。秦叔宝收拾妥当,在西辕门外等候。尉迟兄弟把挂好号的文书交给童环,便走进辕门,随众人站好队列。三声大炮轰鸣,帅府大门打开。中军官、领班、旗鼓官、旗牌官、听用官、令旗手、捆绑手、刀斧手,一班接着一班,一对挨着一对,一层连着一层,都走进帅府。众人参拜完毕,各自回到班列,在府门旁侍立。报门官通报,边关侦察兵、马兵将领、巡逻归来的差役依次进入。这一批人出来后,第二批是供给官,送进日常使用的红纸、扎带、饮食等物品。第三批是挂号官,捧着号簿进入帅府。按照规矩,解送犯人时,犯人要跟着一起进入辕门等候。挂号官出来的时候,场面就变得威严起来:两排丹墀上有二十四面金锣,一齐敲响。一面虎头牌,两面令字旗,押着挂号官从西首角门出来,走到大门外的街台上。执旗官喊道,投文人犯跟着这块牌子进去。童环捧着文书,金甲拿着铁绳,带着枷锁的秦叔宝走进大门。这还不算什么,只是进仪门的时候,东边角门像是处在刀枪的丛林之中。走到月台下,执旗官喊“跪下”。从东角门到丹墀只有半箭路的距离,可秦叔宝却觉得像爬了几十里的峭壁,气喘吁吁。秦叔宝身高一丈有余,这样一个豪杰被困在这威严的场景之下,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都缩小了,他跪伏在地,偷偷看向公座上的这位官员:

身姿挺拔如封侯之骨,一心坚定只为报效君主。因忧愁头发早早变白,谋略因年老而更加深沉。

塞外威名远扬,帷幄中对将士关怀备至。就像李牧来到边疆,让烽火在远方的山峦绝迹。

只见这位官员须发斑白,身着一品官服,端坐在那里如泰山般巍峨不动。罗公让中军把解文拿上来。中军官走下月台取了解文,来到滴水檐前,双膝跪下。帐中的官员接过解文,公座旁的验吏拆开密封,把文书铺在公座上。罗公一看是潞州刺史解送军犯的解文——要是其他衙门解送来的,打不打也就直接发落了。潞州刺史蔡建德,是罗公得意的门生。罗公是武官勋卫,怎么会有蔡建德这样的文官门生呢?原来当年蔡建德押送幽州军粮时延误了期限,按军法本应重罚,罗公见他是年轻进士,便法外施仁,没有降罪。蔡建德感恩,就拜在了罗公门下。如今罗公看到门生判的一个犯人,便把文书从头到尾仔细看,想看看蔡建德的才思如何,判的这个人是否罪有应得。当看到军犯名叫秦琼,历城人时,罗公触目惊心。他停顿了一会儿,把文书掩上,让验吏把文书收去,抄录到册子中备查,又吩咐中军官说:“叫解差把这名犯人带回去,午堂之后听候审问。”童环、金甲听到叫他们下去,从来没有走得这么畅快过,走下月台,带着铁绳就往外走。

此时张公谨、史大奈、白显道都在西辕门外等候,他们问尉迟兄弟:“怎么样了?”尉迟回答:“午堂之后听候审问。”张公谨问:“审什么事?”尉迟南说:“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,一般打与不打也就直接发落了,不知道这次要审什么。”张公谨又问:“什么时候审?”尉迟南说:“还早呢。现在要闭门退堂,午休、用膳,然后再升堂问事,放炮升旗,和早堂的规矩一样。”张公谨说:“既然还早,我们先到住处去喝点酒,给秦大哥压压惊。出了辕门,卸去刑具,到住处安心歇着。等听到放炮声,再来伺候也不迟。”

再说罗公处理完堂事,退到后堂,却没有回内衙,他让手下人帮他除去官帽官服,戴上诸葛巾,穿上小行衣,系上玉面带,在小公座上坐下。他命令家将到验吏房把刚才潞州解送军犯的文书取来,在公座上展开,从头到尾又仔细阅读了一遍,然后把文书掩上。他让家将敲击云板,打开宅门,请老夫人秦氏到后堂商议事情。秦氏夫人带着十一岁的公子罗成,管家婆和丫鬟们跟随着来到后堂。老夫人见礼后坐下,公子在一旁侍立。夫人开口问道:“老爷今天退堂,为什么不回内衙?叫老身到后堂商议什么事呢?”罗公叹了口气说:“当年遭遇国难,你先兄武卫将军去世,他可有后人?”夫人听了,眼泪立刻流了下来,说:“先兄秦彝,听说在齐州战死。嫂嫂宁氏,只生了个太平郎,当时才三岁,跟着在任上。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,天各一方,朝代也变了,生死存亡都不知道。不知道老爷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罗公说:“我刚才升堂,河东解送来一名军犯。夫人你别见怪,这人跟夫人同姓。”夫人问:“河东就是山东吗?”罗公笑着说:“真是妇人家的见识。河东和山东相距有千里之遥,怎么能把河东当成山东呢?”夫人说:“不是山东的话,天下同姓的人多了,肯定不是我那山东秦家的人。”罗公说:“刚才那文书上写着,这个姓秦的正是山东历城人,从齐州奉命到河东潞州。”夫人说:“既然是山东人,说不定是太平郎。他的长相我虽然记不太清了,但彼此的家世都知道,我现在想见见这个姓秦的,问问他的经历,看看是不是他。”罗公说:“这也不难。夫人是内室女眷,和配军见面,恐怕有失我的官体,必须要垂下帘子,才能把他叫进来。”

罗公吩咐家将垂下帘子,传令出去,打开小开门,让潞州的解差带着军犯秦琼进见。秦叔宝的这班朋友正在住处饮酒为他压惊,只有叔宝因为要防备听审,不敢开怀畅饮,一直等着放炮开门,才戴上刑具去听审,压根没想到是开小开门。辕门内的监旗官扯着嗓子大喊:“老爷在后堂审案,叫潞州解差带军犯秦琼听审!”四处找不到人,一直喊到尉迟兄弟的住处门口,众人这才知道,赶忙把刑具给秦叔宝套上。尉迟南、尉迟北是本衙门的官员,童环、金甲带着秦叔宝,一同走进帅府大门。张公谨等三人只能在外面等候消息。

这五人进了大门、仪门,走上月台,来到堂上,快到后堂时,屏门后转出两名家将,说:“潞州解差别进来了。”接过铁绳,把秦叔宝带进后堂,让他跪在台阶下。秦叔宝偷偷往上看,这里不像早堂时那般有刀斧林立的威严场面,罗公身着便服,后面站着六个青衣小帽的人,全都垂手而立,台下有八名家将,个个扎着包巾、挽起袖子。秦叔宝见状,心里稍微放松了些。罗公说:“秦琼,你靠前些。”秦叔宝假装生病怕挨打,做出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样子。罗公让家将把秦琼的刑具取掉。两名家将走下来,把刑具拿掉。罗公又叫他靠前些,秦叔宝便用手肘和膝盖往前挪了几步。罗公问道:“山东齐州像你姓秦的有几户?”秦琼回答:“齐州历城县,养马当差姓秦的很多,军丁却只有秦琼这一户。”罗公说:“这么说你是武官?”秦琼说:“是军丁。”罗公说:“等等,你又在欺骗本官。你在齐州当差,受刘刺史派遣到河东潞州公干,既然是军丁,怎么又在齐州当民家的差?”秦琼磕头说:“老爷,因为山东盗贼猖獗,本州招募人手,能抓捕盗贼的有重赏。秦琼原本是军丁,因捕盗有功,刘刺史赏我做兵马捕盗都头,奉命到河东潞州公干,却误伤人命,被发落到老爷案下。”罗公说:“你本是军丁,又到县里当差。我再问你:当年有个为北齐主尽忠的武卫将军秦彝,听说他的家属流落在山东,你知道吗?”秦叔宝听到父亲的名字,泪水滴落在台阶上,说:“武卫将军就是秦琼的父亲,希望老爷念在我先人的情分上,笔下超生。”罗公立刻站起来说:“你就是武卫将军的儿子?”这时众人一起说话,老夫人在朱帘后面也等不及了,就问:“那个姓秦的,你母亲姓什么?”秦琼说:“小的母亲姓宁。”夫人说:“呀,太平郎是谁?”秦琼说:“就是小人的乳名。”老夫人见自己的亲侄儿如此孤苦伶仃,也等不及手下人卷帘,自己伸手揭开帘子,走出后堂,抱住秦叔宝痛哭起来。秦叔宝却不敢贸然相认,哭着拜倒在地。罗公也顿足长叹道:“你既然是我的内亲,起来相见吧。”公子在一旁,见母亲悲痛流泪,也哭了起来。手下家将早已把刑具拿了,到大堂外面说:“潞州解差,这刑具你们拿回去,秦大叔是老爷的内侄,老夫人是他的嫡亲姑母,在后堂认亲了。领批回的事不用担心,明天签押好就送出来给你们。”尉迟南兄弟二人鼓掌大笑,走出了帅府。

张公谨等众朋友都在外面等候,见尉迟兄弟笑着出来,便问道:“怎么两位这么满面笑容?”尉迟南说:“各位放心,秦哥可是有来历的人——罗老爷就是他的嫡亲姑爷,老太太是他姑母,已经认亲了。我们先回住处喝酒贺喜吧。”

再说罗公带着秦叔宝进了宅门,来到内衙,吩咐公子:“你陪着表兄到书房沐浴更衣,拿我的现成衣服给秦大哥换上。”秦叔宝梳洗整齐,洗去脸上涂抹的无名异,随即出来拜见姑爷、姑母,又和公子行了四拜之礼。之后,他马上向表弟要了两副柬帖,写了两封信:一封求罗公签押批回,批回发出后交给童佩之,让他回潞州向单雄信报喜;另一封交给尉迟兄弟,让他们转达对张公谨等三位朋友的感谢。这时,后堂的酒席已经准备妥当,罗公夫妇坐在上首,秦叔宝和表弟分坐两旁。酒过两巡,罗公开口说:“贤侄,我看你相貌堂堂,一定有过人的勇力。你父亲去世太早,你母亲又在异乡守寡,你可曾学习过武艺?”秦叔宝说:“小侄会用双锏。”罗公问:“可是你父亲留下的两根金装锏?你带到幽州来了吗?”秦叔宝说:“小侄在潞州出事,蔡刺史把这两根金装锏当作凶器,还有鞍马、行囊,都被收进了库房。”罗公说:“这没关系,蔡刺史是我的门生,日后派个官员去取就行。只是眼下有件事要和贤侄说:我镇守幽州,手下有十多万雄兵,上千员官将,都是论功行赏,法律不能因为亲疏而有所不同。我现在想让贤侄补到我麾下为官,又怕军营里的官将议论,让贤侄没面子。我的意思是,明天去演武厅,当面比试武艺。你要是真的弓马娴熟,就补到我麾下为官,也能让众将无话可说。”秦叔宝躬身行礼说:“要是承蒙姑父提拔,小侄终身有了依靠,恩同再造。”罗公吩咐家将,传出兵符,通知中军官,明天调遣所有幽州人马出城,前往教军场操练。

第二天五更天,罗公就下令放炮开门。中军簇拥着罗公,史大奈在大堂参拜,汇报打擂台的事情,随后被补授为旗牌官。一行将士全都身着戎装,跟随罗公乘坐驷马大车,浩浩荡荡地驶出帅府。但见:十万貔貅镇北畿,斗悬金印月同辉。旗飘易水云初起,枪簇燕台霜乱飞。

秦叔宝当时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品级,只能像罗公帅府的家将那样打扮:头上戴着金顶缠鬃大帽,身穿绣着猱头图案的补服,系着银面带,脚蹬粉底皂靴,骑上马跟着罗公前往东郭教军场。罗公的公子带着四名家将,随后也准备出帅府,可守辕门的旗牌官拦住了他们,公子叩头哀求,旗牌官还是不肯放行。原来是罗公提前下了命令,虽然公子年仅十一岁,却膂力过人,能骑烈性的马,拉开强劲的弓,还经常带着家将到郊外打猎。罗公为官清廉,担心公子沾染富家子弟的骄纵习性,践踏百姓的庄稼,所以告诫守门官不许放公子出帅府。公子没办法,只好让家将把马牵回府里,回到后堂母亲面前,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,说想去演武厅看表兄比试,可守门官不让他出去。老夫人因为秦叔宝是自己娘家的亲戚,不知道他武艺到底怎么样,也想让公子去看看,回来好说给她听,让她心里有个底,于是把四个掌家叫了过来。这四人都已是白发苍苍,从北齐开始就一直跟着罗公,同甘共苦,历经荣辱,都有着较高的官职品级,被尊称为掌家。老夫人说:“你们四个最懂事,陪公子去演武厅看秦大叔比试。要是守门官阻拦,就说是我让公子去的,不过这件事千万别让老爷知道。”四人回答:“明白了。”公子听到母亲的吩咐,高兴得不得了,连忙到书房里收拾了一张漂亮的小弩,在锦囊中装了几十支软翎竹箭,想着看完表兄比试回来,就到荒郊野外射些飞禽走兽玩。

五人骑上马,正要出帅府,守门官还是拦住了他们。掌家说:“老太太让公子去看秦大叔比试,这事瞒着老爷。”守门官说:“请小爷快点回来,可千万别让老爷知道。”公子大声喝道:“别啰嗦!”五匹马出了辕门,来到东郭教军场。这时教军场里已经放炮升旗,他们径直朝东辕门奔去,下马观看操练。那四个掌家怕罗公在营帐中看到公子,就让两个掌家走在前面,两个走在后面,把公子夹在中间,在东辕门处观看。究竟后续会发生什么呢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