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撕碎的信（第2页）

“你做错什么了？”

“我不该出书。我不该画画。我不该……做这些没用的事。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，我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，等着生孩子。我做这些事，只会让人笑话，只会让林家丢脸。大嫂说得对，我就是不守妇道。”

“谁说的？”沈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带着少见的严厉，“是你自己这么想，还是别人说的？”

方氏没有说话。

“是不是大嫂又来说什么了？”沈蘅追问。

方氏摇了摇头：“她没有来。她不用来。她的声音太大了，整个县城都听得见。我走在路上，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我去买纸，纸铺的老板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是我想了一晚上，想出来的。也许她说的就是对的，只是别人不敢说罢了。”

沈蘅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搂着方氏的手收紧了一些，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。

“三弟妹，你听我说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你画画，不是因为你想出风头，是因为你喜欢画，是因为你的画能帮到别人。孟师傅说的话，你忘了吗？‘替老头子积德’。这是好事，不是坏事。大嫂说什么，那是她的事。你不需要为她的嘴负责。”

方氏抬起头，看着沈蘅。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，泪水在里面打转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
“可是……她说得对。我一个女人，没有孩子，还做这些事，别人会怎么看林家？别人会怎么看三爷？三爷是举人了，他不能有一个不守妇道的妻子。”

“三爷支持你。”沈蘅的声音很坚定，“老太太也没有反对。你自己也说了，三爷说‘你写得对，别听别人的，听自己的’。你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看。”

方氏沉默了很久。她的目光从沈蘅脸上移开，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。文竹的叶子很细很密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绿色的雾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把地上的碎片一张一张地捡起来。

林知微蹲下来帮她捡。碎片很小，有些已经被踩皱了，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，一张一张地叠好。纸片上有林晟的字——“安好”“勿念”“等我回来”——断开的字句，像是被打碎的语言。

“三婶，这些信还能粘起来。”他说。

方氏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