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试探（第2页）

沈蘅在他身上付出的，不是八个月的照料，而是一条命。她在雪地里差点死掉，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。这份恩情，任何人都比不了。

老太太又试了几次，见林知微始终不开口，最终放弃了。她把孩子递回给翠儿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。

“八个月的孩子，叫人也只是碰巧罢了。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，就是随便发了个音。”她哼了一声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，“等大些再说吧。你好好带着，别让他磕着碰着。”

“是，老太太。”翠儿连忙应道。

老太太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微。

那一眼很快，快到翠儿可能都没有注意到。但林知微注意到了。

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失望，一丝不悦，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，忽然发现有一件小事没有按照她的预期发展。

然后她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翠儿长出了一口气，把林知微抱回摇篮里，小声嘟囔：“老太太也是，八个月的孩子，哪能说叫人就叫人？小公子能叫‘娘’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给林知微盖好被子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，确认没有发烧。

“小公子，你可真沉得住气。”她笑着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，“不过你叫‘娘’是对的。二少奶奶那么想你，你叫她一声，她能高兴好几天。”

林知微躺在摇篮里，看着翠儿圆圆的脸，心里对这个丫鬟多了几分好感。翠儿虽然没什么心眼，但她是个善良的人，对沈蘅也很忠心。
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策略。

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不叫“奶奶”。老太太是他的祖母，在这个时代，孝道是天大的事。一个不亲近祖母的孩子，不仅会被长辈不喜，还会被外人议论。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——既要让老太太觉得他“懂事”，又不能让她觉得他“好控制”。

最好的办法是：等沈蘅把他接回去之后，再开始叫“奶奶”。

到那个时候，他已经不在老太太的屋檐下了，叫“奶奶”只是正常的祖孙互动，而不是被用来争夺抚养权的筹码。

但在那之前，他需要继续装傻。

九个月大的时候，他还在装傻。十个月大的时候，他还在装傻。

但装傻不代表什么都不做。

恰恰相反，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。

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老太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——不仅仅是老太太和翠儿，还包括那些偶尔来串门的亲戚、邻居、以及给老太太办事的下人。

通过他们的对话，他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细节。

比如，这个朝代叫“大晟”，不是他前世历史书上记载的任何朝代。皇帝姓赵，今年是永和十二年。都城在汴京，离他们所在的清平县有上千里路。

比如，清平县隶属应天府，应天府是直隶，离都城不算太远。本地的主要产业是种粮和养蚕，县城里有几个大商户，林家算是中等偏上。

比如，科举制度跟他前世了解的明清科举大致相似——县试、府试、院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。通过了院试才是秀才，通过了乡试才是举人。林晟目前连秀才都不是，还在府城的书院里读书备考。

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。林知微把它们全部记在脑子里，像在建立一个小小的数据库。

他还在观察老太太的作息规律和处事方式。

老太太每天早上卯时正起床，先喝一碗红枣水，然后在院子里走两圈。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，步子不大但很稳，像是一个习惯了负重前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