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风雪之夜（第2页）

“别怕，别怕……”她小声对自己说，“稳婆……得去找稳婆……可是相公不在……大嫂……对，去找大嫂……”

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，刚走到院子里，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。她蹲了下来，双手撑在雪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“不行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
林知微在黑暗中拼命地想——他该怎么办？他能怎么办？他只是一个胎儿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
但就在这个时候，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只手。

女人的手，覆在腹部，抖得厉害，但指节是收紧的。她不是在做无意义的动作——她在用力，在使劲，在试图把孩子生出来。

“你得出来……”她咬着牙说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得现在出来……不然我们两个都……”

又是一阵收缩，这一次几乎让她晕过去。她倒在雪地里，雪花落在她的脸上、身上，很快就融化了，和汗水混在一起。

林知微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急剧地变化。那种熟悉的、温暖的、包裹着他的环境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挤压、推搡、向外驱逐。他像是一颗被卡住的种子，被整个宇宙的力量向外推。

疼。

不是他的疼，是她的疼。那种疼痛穿过肚皮、穿过子宫壁、穿过羊水，传导到他的感知里，让他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。

但他不能蜷缩。他必须配合。

他试着调整自己的姿势——头朝下，四肢收拢，顺着那股推力的方向移动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，但他必须试。

“啊——”女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，随即咬住了自己的袖口，把剩下的声音吞了回去。

林知微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。一点一点地，艰难地，像是在通过一条越来越窄的隧道。每一次收缩都把他往前推一小段，然后停下来，然后下一次收缩再推一小段。

女人已经不再喊叫了。她只是咬着袖子，双手死死地按在腹部，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林知微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可能是一个时辰，也可能是两个时辰。在那个混沌的、疼痛的、充满了恐惧和挣扎的过程中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
然后，在最后一次收缩中，他感觉到了——

光。

不是透过肚皮的那种朦胧的橙红色光晕，而是真正的、直接的、刺眼的光。

风裹着雪拍在他的身上，冷得他全身痉挛。

他出来了。

“哇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