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风雪之夜(第1页)
那是腊月十九的晚上。
林知微记得这个日期,是因为那天下午,女人跟邻居闲聊时提到了“后天就是冬至了,得准备饺子馅”。冬至是腊月二十一,所以那天是腊月十九。
白天一切如常。女人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,跟邻居说了会儿话,还去厨房帮着择了菜。林昭中午回来吃了顿饭,说下午要去庄子上看看,可能要晚些回来。
傍晚的时候,天变了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呜呜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嚎叫。气温骤降,女人加了件棉袄,又在屋子里生了炭盆。她坐在炭盆旁边做针线,嘴里哼着那首简单的歌。
林知微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一种直觉。他感觉到周围的液体似乎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——温度、压力,或者别的什么。女人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一些,呼吸有些急促。
但她自己似乎没有察觉。她只是偶尔用手揉揉肚子,嘟囔一句“今天怎么这么沉”。
到了亥时——大约是晚上九点多——林昭还没回来。女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,走到门口张望了几次。风灌进来,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乱晃。
“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她小声念叨着,把门关上,又坐回了炭盆旁边。
然后,林知微感觉到了。
那种感觉很难描述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抽走了,又像是周围的壁面在不规则地收缩。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、有规律的“练习性宫缩”,而是一种更强烈的、带着疼痛感的挤压。
女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脸上的表情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还不到时候啊……”
又是一阵收缩。这一次更强烈了,女人闷哼了一声,用手撑住了桌沿。
林知微在黑暗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:早产。
提前了将近两个月。
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她站起来,又坐下,又站起来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最终,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门口,拉开了门。
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——下雪了。
“来人啊!”她朝外面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撕得粉碎,“有没有人!”
没有人回应。隔壁的邻居家灯是灭的,院子里黑漆漆一片,只有风雪的声音。
她又喊了几声,还是没有人。
林知微能感觉到她的恐惧——那种恐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让他的周围都变得冰冷。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要炸开,每一次收缩都让她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“别怕,别怕……”她小声对自己说,“稳婆……得去找稳婆……可是相公不在……大嫂……对,去找大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