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黑暗中的苏醒（第2页）

陈知微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。

他是个胎儿。他穿越了。而且看这情况，恐怕离出生还有好几个月。

他花了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——具体多长他也不知道，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，他只能靠外面偶尔传来的声音来估算。一天大概能听到三四次那个女人的声音，早晨、中午、傍晚、深夜，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。

女人会跟他说话。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，今天吃了什么，外面天气如何，邻居家又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。有时候她会哼歌，曲调简单而重复，哼着哼着自己先睡着了。

男人也会说话，但少得多。偶尔在晚上，他会把脸贴在某个地方——大概是她隆起的腹部——说一句“睡了没”或者“今天乖不乖”，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女人就会笑他，说他笨嘴拙舌的，连跟自己的孩子都不会说话。

陈知微听着这些，心情复杂。

他前世的父母……不，应该说，他作为陈知微的那对父母，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。他跟着奶奶长大，对“母亲”这个词几乎没有实感。而现在，有一个女人每天都在跟他说话，用那种温柔的、毫无防备的语气，把他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
他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件事。

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：他确实穿越了。

这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古代汉语——实际上，外面的两个人说的是很标准的官话，词汇和语法跟他前世用的没什么区别。但有些细节对不上。比如女人提到过“去铺子里看看”，男人说过“今年的绢帛涨了不少”，还有一次，外面有人来串门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“嫂子，你家相公买的那个庄子，今年的收成可还好？”

没有电灯，没有汽车，没有手机。这是古代。

至于是哪个古代，他暂时还无从判断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——如果“天”这个概念还适用的话。

陈知微渐渐习惯了这种存在方式。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一些微小的动作，比如伸伸手脚，比如翻个身。每当他动的时候，那个女人就会有所反应，有时候是惊喜地说“动了动了”，有时候是无奈地叹气“这孩子，又在踢我”。

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固定的时间动一动，像是在跟她打暗号。早晨她刚醒的时候，他轻轻蹬一下腿；晚上她躺下的时候，他翻个身。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这种规律，但至少她自己会念叨：“这孩子倒是挺有准头的。”

有一次，她忽然说：“你说他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？”

男人正在旁边喝水，呛了一下：“别瞎想，还没出生呢，能听懂什么。”

“可是我每次跟他说什么，他都会有反应。我跟他说今天不开心，他就轻轻地动；我跟他说高兴的事，他就翻跟头似的。”

“那是凑巧。”

“不是凑巧。”女人的语气很认真，“我觉得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
陈知微在黑暗中愣了一下。

她猜对了。但他不能让她知道——或者说，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。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，拥有完整的成年人的意识和记忆，这种事说出来，恐怕只会被当成妖怪。

他决定以后稍微收敛一些。

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天。

因为那天晚上，外面发生了争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