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残阳,如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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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父逝(第2页)

那眼神,混杂了无尽的歉意、难以言喻的心疼、和最终一丝彻底放弃的解脱。

他想说什么,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,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,喉咙里只剩下细微的、如同泡沫破灭般的咯咯声。

然后,陈默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支撑着父亲头颅的最后一点力量消失了。

脖子向旁边一歪,眼睛定定地凝固在那个瞬间,眼神里的所有情绪都迅速褪去,只剩下两个空洞、无光的孔洞。

呼——吸——停止。

老陈头的身体停止了抽搐,彻底软倒在冰冷的地铺上,脸半埋在带着霉味的旧褥子里,再无声息。周围是弥漫的血腥味、刺鼻的酒气,以及无边无际的寒冷。

他咽气了。就在这片用酒精麻痹痛苦、用寒冷催化消亡的雪夜里。
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临终嘱托,只有一口喷涌而出的热血和倒在冰冷铺盖上的、佝偻的躯壳。没有奇迹,棚户区不会有奇迹。

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。

陈默僵硬地半跪在父亲逐渐冰冷的尸体旁。

他保持着刚才试图去扶的姿势,手臂还搭在父亲佝偻的肩膀上。指尖传来的温热迅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、如同冻彻心扉的冰凉,从指尖迅速蔓延,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,也冻结了血管里流动的血液。

他默默守着。

屋外,暴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着,像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坟墓。

屋内,只剩下一台呼吸机的嗡鸣,和一个活死人无知无觉的躺卧。

地铺上,是父亲迅速冷去的尸体。

陈默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。没有悲恸的哭嚎,甚至没有滚落的泪珠。他只是那样守着,仿佛灵魂也随着父亲一起离开了躯体,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里,感受着这屋里比北极更深的冰冷和死寂。

一夜。

漫长如世纪的一夜。

时间对陈默失去了意义。

他看着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变成石膏般的灰白;看着染血的棉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干涸、凝结;感受着那紧握在手中的手臂一点点变得僵硬、冰冷、如同坚硬的岩石。他仿佛在用自己的体温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寒冷,但那寒冷太过强大。

黎明的微光,以一种惨淡的灰色,艰难地透过满是污垢和裂纹的窗玻璃,吝啬地洒入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冰窟。世界并未回暖。

陈默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站起身。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腿脚冰冷僵硬,伤处的疼痛早已被更大的寒冷麻痹。

他低头看着父亲躺在冰冷地铺上的遗体,眼神依旧死寂。

然后,他沉默地开始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