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残阳,如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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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父逝(第3页)

然后,他沉默地开始行动。

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多余的仪式感。他用破布蘸着冰冷的雪水,极其缓慢、仔细地擦去父亲脸上和胸口的血迹。他从蛇皮袋里翻出父亲最体面的一套旧工装,费力地给僵硬冰冷的身体换上。

最后,他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虔诚地,合上了父亲那双至死未能闭上的、空洞的眼睛。

处理,必须极其简陋。他手头只有那么一点——林旭的安置费,那个薄薄的信封里剩下的最后几张纸币。

这些钱是林旭维持呼吸机租金和最基本药品的命线。

他拿出了其中一半,又从角落里翻出父亲那些几乎空了的廉价酒瓶底下,藏着仅有的、他平日捡废品攒下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

他沉默地走了出去,顶着还在飘落的稀疏雪花,在寒风刺骨的棚户区里穿行,寻找附近殡葬白事店最便宜的套餐。

陈默用林旭的安置费和父亲留下的、微不足道的一点钱,极其简陋地处理了父亲的后事。

那是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清晨,在一片更偏僻、更荒凉的郊区边缘,只有一口廉价的薄棺被几个沉默的工人草草掩埋。

没有送葬的队伍,没有哀乐,没有墓碑。陈默甚至没有跪下来哭一声。

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新堆起的、光秃秃的土包前,目光低垂,身影在大片大片惨白雪景的映衬下,孤绝得令人心碎。寒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黑发,也吹干了昨夜可能存在的、最终并未落下的泪痕。

他站了很久,直到手脚冻得麻木,直到送葬的工人不耐烦地催促离开。

当陈默独自一人,顶着漫天风雪,踏着厚厚的积雪,一步一个沉重脚印地回到那间比停尸房还要冰冷的出租屋门口时,世界仿佛凝固了。

推开门缝透出的、微弱的、带着劣质煤油气息的光线,里面是更深的寒气和死寂。他的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,落在那唯一的一张破床上——林旭无知无觉地躺着,呼吸机依旧发出微弱、单调而固执的嗡鸣。

老陈头走了。

林旭还在。

但林旭的生命,是一个需要被背负的、沉重的、沉默的、黑暗深渊。

陈默脱下沾满雪水的破旧外套,走到林旭床边。他坐下,没有看父亲曾经蜷缩如今空荡冰冷的地铺。

他背对着门缝里灌入的寒风,坐在冰冷的木凳上,缓缓弯下腰,将脸深深地埋进那双粗糙、冰冷的手掌里。没有声音,没有哭泣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窗外大雪封路的呜咽风声在空旷的世界里回响。

现在,他的世界,彻底地、唯一地,只剩下背上这座沉默的、活着的“山”——林旭。

这座山,沉重、冰冷、不会回应、没有尽头,是他余生唯一的重量和…地狱。

破屋里,只剩下呼吸机如同坟墓心跳般的嗡鸣,成为这片绝望冰原唯一的声响。雪,还在无声地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