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老张的警告(第2页)
他按着门框的手在发抖,但声音还是稳的。旱烟杆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你以为你听到的声音是张石的?你听到的是它。它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几十年。你每次进洞它都在听。你点火,它退了;你洒水,它缩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它退到哪里?它缩回到你能看到的范围以外,然后继续听。你在洞里待了一个时辰,它就把你的呼吸节奏、脚步频率、心跳速率全都记住了。”老张把烟杆往腰里一插,站在门槛上,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,“你要是再进去,它就能把你的名字叫出来。不是‘宋欢’——是你娘喊你的那个名字。”
话落在最后一拍时,灯笼的纸面正好被烛火顶得微微一鼓,光晃了一下,从老张布满深纹的眼眶底下扫过,将那一片湿痕照得一清二楚。老人没有流泪,只是眼眶边缘那一层常年被旱烟熏得干涩的黏膜忽然泛出了水光。他把它压住了,但没能压回去。
宋欢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层新茧——劈柴磨的,握剑磨的,握铁管时在管壁的螺旋凹槽上又磨了一遍。新茧叠旧茧,和他在另一个世界握鼠标磨出来的薄茧隔了一层皮肤,也隔了一层世界。然后在安静的院子里轻声开口。
“我娘喊我欢欢。小时候她站在家门口喊,整条街都听见。”他把粥碗放在石阶上,站起来,和老张平视,“我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,改了很多年了。原来的叫法我自己都快忘了。”
他迈上第一级石阶,和老张只隔半步,灯笼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,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。“张山叔在禁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‘你进去’。他把自己的猎刀给了我,把那个人的长矛拔出来背在背上,在禁地走了二十年,等到一个肯跟他进洞把石板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摸完的人。”
他又迈上一级。
“他不怕我再死一次。他怕没有人肯替他兄弟把石板上的地图抄出来。”
他走上门槛前最后一级石阶,鞋尖和老张的脚尖之间只隔一拳,没有再往前。
“洞里有东西会叫名字,我知道了。井底那次我听到了,不是我的名字——是它在试。但我带着打火石,它在最擅长的领域被我反测了上限:怕热、避火、不靠近水。每一次它还没开口我就先亮火。第一次它停下了,第二次它缩进石缝里不敢再跟——它退的时候拖出来的黏液丝在洞口被我踩断了,那股腥气跟我带回的铁管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他站定,和老张平视,语气并不急促,只是把接下来的每个字压得比前面都更重一些。
“它不是猎人,老张叔。它是猎物。”
老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灯笼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着,把他们的影子搅在一起。然后老人慢慢坐回门槛上,从腰间抽出旱烟杆,在门槛上磕了三下,从怀里掏出火镰,点着了烟锅。烟雾从他鼻孔里涌出来,被夜风一卷就散了。
“你这人,比张石犟。”他把烟杆含回嘴里,牙齿咬着烟嘴,声音闷闷的。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半条门槛。
宋欢弯下腰,把放在石阶上的粥碗端起来递给他。老张接过碗,低头一看——粥还是满的。他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,喉结滚了一下,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把碗搁在门槛边上,往里屋扬了扬下巴。
“灶上还有半锅,自己去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