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仙旅:从我自由落体开始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26章 老张的警告(第1页)

从禁地回来的路上,张山走得很慢。

不是腿伤犯了——他的左膝确实在过溪沟时打了个软,但他没停,只是把重心往右腿多压了半寸,继续走。走得慢是因为背上多了一根断矛。矛尖被粗麻布裹着,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宋欢走在他身后半步,能看到矛尖在麻布里微微翘起的轮廓——像一根指针,不指方向,只在每一次晃动中提醒两个人:它回来了。

他们在杉树林边缘遇到送水男人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挑着扁担,而是提着一盏还没点亮的纸灯笼站在杉树下,身旁搁着两满桶水。看到张山和宋欢一前一后走出来,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水桶提起来,转身走在前面开路。走过那段被杉针覆盖的软泥地时,他用脚尖把地上几根横生的老树根踢到一边,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会做的事。

到了寨门口,阿石头坐在石墩上,手里握着那根撬棍。看到他们,他把撬棍往肩上一扛,走过来接过张山背上的断矛,掂了掂,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自己带来的粗麻布把矛尖重新裹了一层,裹得比之前更紧也更整齐,布角折了三折,压在铁箍的凹槽里,严丝合缝。

宋欢把短镐还给阿石头,又把腰间两把猎刀解下来——轻的那把还给张山,重的那把自己留着。张山接过猎刀时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宋欢一眼。这个眼神宋欢见过——那天在竹棚下,张山把轻猎刀递给他的时候,也是先看肩膀后看脚,在判断他还能不能扛。现在张山看的不是他的体能,而是另一层更重的东西。两个人对视了一息,谁也没开口。张山把轻猎刀插回腰间,转身往竹棚方向走了。桃花从巷子口迎出来,手里端着碗粥,还在冒热气。她走到她爹面前,没有问“找到没有”,只是把粥碗塞进他手里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他背上那截裹着麻布的断矛。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,转身又端了一碗粥递给了宋欢。

宋欢端着粥回到老张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院门没闩,老张坐在门槛上,旱烟杆含在嘴里,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。烟杆含在嘴里的角度和平时一样,但烟锅里的火星比平时亮得慢——吸一口,火星亮一下,然后隔很久才吸第二口。

宋欢在老张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,把粥碗放在膝盖上,没有喝。后背上的长铁管还没解下来,铁管的管口从肩头伸出来一截,在老张的余光里轻轻晃了一下。老张的目光在那截铁管上停了片刻,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,往门槛上磕了磕烟灰。

“见到了?”

“见到石板了。石碑。上面刻的东西不是字,是一张图。”宋欢把怀里那截短铁管也掏出来搁在膝盖上,“长短两根管子都是一个人打的。异乡人。他跟张山说山里有回家的路,不是讲故事——他把地下的石虫浓度画成了图,用铁管采样,用石碑记数据。他在洞里做勘探做了不止一年。后来他失踪了。他自己往巢穴中心走,没回来。”

老张把旱烟杆搁在膝盖上,从怀里摸出烟丝袋,手指伸进去捻了一小撮烟丝,慢慢填进烟锅里。他没有点,只是把烟杆重新含回嘴里,牙齿轻轻咬着烟嘴,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后山的方向。夜色已经把后山蚕食了大半,山脊线只剩一抹更深的黑。

“你把东西带回来了。”老人说的是铁管和短镐上那些干涸的灰白残迹,以及宋欢坐在石阶上时左臂无法完全伸直的姿势。不是问你带回来什么——他闻到了铁管上那股石虫浆液干透后的气味。

“带回来了。不敢全带。”宋欢把短铁管在膝盖上轻轻磕了磕,磕出管底那颗还没倒干净的炭化药渣,“有的东西还在洞里。他刻在石碑上的图不完整,浓度梯度在最后一圈中断了。我需要再进去一次,把缺的数据补上,然后跟乱石坡、村口井底两处点位做三角标定。”

“你还要进去。”老张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,搁在膝盖上。声音不高,但音调往下走了半度,和他刚才问“见到了”时截然不同。

“要进。”

“那地方进去一次没死,不代表第二次也能活。”老张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这个角度让宋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坐在石阶上,老人站在门槛上,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只有两级石阶,但老人看他的方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。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是阻拦。一个瘸腿的老人,从来没有拦过他任何事:没拦他劈柴,没拦他练剑,没拦他午夜出门,没拦他进乱石坡的洞。但现在他站起来,把门槛当成最后一道线。

“我知道。”宋欢抬起头,没有站起来。

“你只知道洞里有什么东西,不知道那东西对人做了什么。”老张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半度,不是吼,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从旱烟的烟雾底下翻上来了,“你知道张石进洞之前跟我说过什么?他说洞里有个声音,不叫他的名字,叫他娘给他起的乳名。那个名字我从来没对外人说过,连村长都不知道。他怎么知道的?因为我在他小时候喊他吃饭,被那东西听到了。它听了几十年,一直等我儿子自己走进去。”

他按着门框的手在发抖,但声音还是稳的。旱烟杆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