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回 矢忠贞颜真卿起义 遭妒忌哥舒翰丧师（第2页）
当时，清河县的吏民派当地人李萼来到平原，送来粮食、布帛和器械，资助颜真卿的军队，还请求借兵帮助他们防守。这个李萼年仅二十岁，气宇轩昂，言辞明快，颜真卿觉得他是个人才，就借给他五千士兵。李萼趁机进言说：“朝廷已经派兵出崞口，贼寇据险抵抗，官军无法前进。您现在应该带兵先攻打魏郡，分兵打开崞口，让官军通过，进而讨伐平、汲、邺以北的各个郡县。然后集合各镇的兵力，南下孟津，占据要害之地，切断贼寇向北逃窜的道路。不过，还需要上表奏明朝廷，坚守壁垒，不要轻易出战，不出一个多月，贼寇内部必然会发生自相残杀的事情。”颜真卿认为他说得很对，就命令参军李择交等人带兵会合清河、博平的军队，驻扎在堂邑。伪魏郡太守袁知泰率领众人前来交战，官军奋力反击，贼众溃败，于是攻克了魏郡，军威大振。
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带兵前来会合，驻扎在平原城的南面。颜真卿对他非常优厚，还把堂邑之战的功劳让给他。贺兰进明毫不客气地接受了，还自己写表文上奏朝廷，颜真卿也不觉得奇怪。后来，颜真卿又听说李光弼已经收复常山，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军队会合在一起。贼将史思明前来交战，郭子仪用计打败了他，史思明披头散发、光着脚，手持折断的长枪，步行逃走，河北十多个郡都被收复。又听说雍丘防御使张巡和贼寇接连交战，多次打败贼寇。颜真卿正高兴的时候，突然听到朝廷下诏，催促副元帅哥舒翰出战。
原来，哥舒翰屯军潼关，是为了保卫长安，他按兵不动，等待时机。河源军使王思礼趁机进言说：“如今天下人都认为是杨国忠引发了这场祸乱，对他恨之入骨。您应该上表，请求斩杀杨国忠的头颅，以此向天下人谢罪，这样人心都会大快，大家就会拼死效力了。”哥舒翰摇了摇头，没有回应。王思礼又说：“要是上表，未必能得到批准。我愿意带领三十名骑兵把杨国忠劫持到潼关斩杀。”哥舒翰惊讶地说：“要是这样做，那就是哥舒翰造反，而不是安禄山造反了。这种话怎么能从您嘴里说出来呢？”王思礼这才不敢再提。
另一边，也有人对杨国忠说：“朝廷的重兵都掌握在哥舒翰手中，倘若他借众人对您的不满为借口，挥师西进，对您不利，您该怎么办呢？”杨国忠听了，非常害怕。正想着没有办法的时候，忽然有人来报，说贼将崔乾佑在陕地，兵力不到四千，士兵瘦弱不堪，防备十分松懈。杨国忠就向唐玄宗启奏，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兵，收复陕地和洛阳。
哥舒翰急忙上奏说：“安禄山熟悉用兵之道，怎么可能真的没有防备呢？如今他故意示弱，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兵。我们的军队如果轻易出击，就正好中了他的计谋。而且贼寇远道而来，利于速战；我们的军队占据险要之地，利于坚守。况且贼寇残暴，已经失去民心，形势日益窘迫，内部将会发生变故，我们趁机出击，就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。关键在于成功，何必追求速度呢？现在各道征召的士兵，还有很多没有集结到位，请暂且等待。”
郭子仪、李光弼也上奏说：“请允许我们带兵向北攻打范阳，捣毁他们的巢穴，抓住贼党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，以此招降他们，贼寇内部必然会崩溃。潼关的大军，只适合坚守，不可以轻易出击。”颜真卿也上奏说：“潼关是险要之地，是长安的屏障，坚守才是上策。贼寇用疲弱的军队来引诱我们，希望不要被那些不实的言论所迷惑。”奏章纷纷呈上。
无奈杨国忠猜忌心太重，只是极力主张进兵出战。唐玄宗听信了他的话，接连不断地派遣中使前去催促出战，还降下亲笔诏书，严厉斥责道：“你手握重兵，不趁着贼寇没有防备，迅速收复要害之地，却想等待贼寇自行崩溃，按兵不动，错失战机，你的心思，我实在不理解。倘若拖延时日，让没有防备的贼寇变得有备，我军拖延不前，或许没有成功的功绩，国法俱在，我不敢徇私。”
哥舒翰看到圣旨言辞严厉，出兵之事已无法阻止，他捶胸顿足，悲痛大哭，只得率军出关。军队在灵宝西原与崔乾佑的部队相遇。贼兵占据险要地势严阵以待，南面靠着山，北面挨着黄河，中间是一条七十多里的狭窄通道。王思礼等率领五万士兵作为先锋，副将庞忠等带领十万士兵随后跟进。哥舒翰亲自率领三万士兵，登上黄河北岸的高坡，挥舞旗帜，擂响战鼓，以壮声势。
崔乾佑率领的士兵不过一万人，队伍看起来杂乱无章，官军远远望见，都嘲笑他们。谁能想到，崔乾佑早已在险要之处埋下了精兵。还没正式交战，贼兵就假装放倒军旗、拖着兵器，做出一副逃跑的样子。官军见状，放松了警惕，就在他们观望之时，只听见接连几声炮响，一时间伏兵全部涌出。贼兵从高处向下抛扔木头和石块，官军被砸死的人不计其数。在狭窄的通道里，人和马挤作一团，连枪杆都施展不开。哥舒翰派出几十辆毡车作为先锋，想要借此突破敌阵。崔乾佑却用几十辆草车堵在毡车前面，然后放火焚烧。恰好这时东风大作，火势借着风势，浓烟烈焰滚滚升腾，官军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，慌乱中自相残杀。他们以为贼兵就在烟焰之中，便一起放箭射去，等箭都射完了，才发现根本没有贼兵。
崔乾佑派将领率领几万精锐骑兵从山南面绕到官军后方，前后夹击。官军惊慌失措，大败而逃，有的丢盔弃甲，逃进山谷躲藏；有的扔掉武器，拼命奔逃，不小心掉进河中，淹死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。后军看到前军如此惨败逃窜，也纷纷自行溃散；黄河北岸的军队看到这种情形，也都四散而逃，一时间两岸空无一人。这一场激烈的厮杀，只见：起初诱敌时，故意显得稀稀拉拉；刚一交锋，又故作慌张退缩。转眼间，后续的贼兵蜂拥而至，刹那间，伏兵全部涌出。炮声震得天空作响，战鼓声响彻大地。在狭窄的道路上相遇，大剑长枪根本施展不开；贼兵占据高冈，不断向下乱扔木头石块。大风助长火势，顿时让人双眼被浓烟迷住；箭还没伤到敌人，却可笑地发现箭都射光了。眼看着官军全军覆没，连大将也被擒获。
官军战败后，哥舒翰只带着手下一百多名骑兵从首阳山渡过黄河，向西逃入关内。其余的士兵逃到关门外时，天已经黑了。关前原本有三个又宽又深的大坑，是用来防备贼人进攻的。此时败兵争相逃命入关，慌乱之中，在黑暗里，人连着马大多掉进了坑中。不一会儿，坑就被填满了，后面的人踩着这些人和马的尸体，像走平地一样通过。二十万人马出战，战败后得以归来的只有八千多人。崔乾佑乘胜攻破了潼关。
哥舒翰退到关西的驿站中，张贴榜文招收败兵，想要再次作战。他的部下番将火拔归仁却一心想要投降贼寇，于是宣称贼兵马上就要到了，催促哥舒翰出驿站上马。火拔归仁说：“主帅您率领二十万大军，一仗就全军覆没，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天子？况且您又被权相猜忌，难道没看到高仙芝、封常清的下场吗？您不如跟我们向东走，想办法保全自己。”哥舒翰说：“我身为大将，怎么能投降贼寇！”说着便要下马。火拔归仁大声呵斥部下，把哥舒翰的双脚绑在马肚子上，不由分说，挥鞭催马前行。有不听从的将领，都被捆绑起来。途中遇到贼将田乾真带兵前来接应，火拔归仁就把哥舒翰等人押送到安禄山的军营。
安禄山原本和哥舒翰关系不好，但此时却不计较往日的恩怨，好言劝说他投降。哥舒翰无奈，只得投降。火拔归仁自吹自擂，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，说哥舒翰投降都是自己的功劳。安禄山听到后，勃然大怒，说：“火拔归仁背叛朝廷，逼迫主帅，不忠不义。”当即下令将他斩首示众。当年安禄山奏请任用番将守卫边疆，后来造反，得到了很多番将的助力。火拔归仁自认为是番将，所以才敢如此夸功，没想到最终竟被安禄山所杀。这真是：反贼亦难容反贼，小人枉自为小人。
哥舒翰投降贼寇后，安禄山任命他为司空，还逼迫他写信招降李光弼。李光弼等人都回信严厉斥责哥舒翰。安禄山知道招降没有效果，就把哥舒翰囚禁在后苑中。后人写诗感叹道：哥舒本名将，丧师非其罪。权奸能制命，大帅如傀儡。战所不宜战，我心先自馁。辱身更辱国，千载有余悔。
这一场大败，损失惨重，消息传到京城，众人震惊不已。真是：将军失利边疆上，天子惊心宫禁中。
至于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，就请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