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回 借寇兵义臣灭叛臣 设宫宴曹后辱萧后(第2页)
这时,杨义臣成功劫了宇文智及的大营,纵马赶来,对夏王说:“主公快进城去安抚百姓,收拾国宝和图籍,让老臣来斩杀这个贼子。”夏王调转马头,领兵进城。杨义臣挺枪刺向宇文化及,两人战了三四个回合,勇安公主担心杨义臣有闪失,急忙从锦囊里取出弹丸,拉满弓,看准后射了出去,正好击中宇文化及的面门。三四个手持团牌砍刀的蛮婆,一直滚到马前,对着宇文化及的马腿一顿乱砍。杨义臣趁机又刺了一枪,宇文化及从马上直摔下来。杨义臣让手下把他捆起来,关进囚车。此时,曹旦已经斩杀了杨士览,刘黑闼和其他将领还在与宇文智及等三四名将领激烈交战。杨义臣分开众兵,把宇文化及的囚车推到军前,对着宇文化及的士兵大声喊道:“你们都是隋朝的军民,是被逆贼逼迫的,你们的家眷都在关中。现在逆贼已经被擒获,你们如果想回西边去,都可以回到关中;愿意归附夏国的,会记录功劳,升官赏赐;如果不投降,我就把你们全部活埋!”宇文化及的士兵听了,纷纷扔掉兵器和甲胄投降。宇文智及看到兄长被囚在囚车中,心胆俱裂,又看到众军纷纷倒戈弃甲,连忙想带领几个骑兵逃到宇文丞基的营中。没想到孙安祖一骑飞奔而来,一枪刺中他的腰间,他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。杨义臣赶忙喝令众军士给宇文智及钉上枷锁,囚于囚车,然后指挥士兵去围剿宇文丞基。
再说夏王窦建德领兵来到聊城,见城门大开,一名将领手提一颗首级,来到夏王马前禀报道:“臣是魏公部下左翊卫大将军徐世勣的首将王簿,奉主将之令,改名为殷大用,带领三千兵马,假扮成海贼,混入宇文化及城中,宇文化及封我为都虞候。前几天我把毒药投入井中,让敌军士兵病倒,今天又打开城门迎接大王的军队。这是宇文化及次子宇文丞址的首级,臣谨献上,请大王入城,臣就此告辞了。”夏王说:“你有破城的大功,暂且留下几天,等我犒赏完军士,再回去也不迟。”王簿说:“徐将军号令严明,我不敢贪功邀赏,耽误军期。”说完,便告辞离开了。夏王感叹道:“王簿真是大丈夫啊,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徐世勣作为主帅的严明!”
夏王率兵入城,到宫中请萧后登上正殿,窦建德以臣子之礼朝见,设立炀帝、少主的神位,率领百官身着素服,为他们发丧。这时,勇安公主带领众将陆续进宫,把宇文化及、宇文智及推到面前。曹旦提着杨士览的首级,范愿提着宇文丞基的首级,刘黑闼、孙安祖等人押着擒获的宇文化及的将领前来报功。夏王吩咐武士,把宇文化及、宇文智及绑在柱子上,用刀剐他们的肉,用来祭祀炀帝,又让宇文化及的将领们跪在神座前,愿意投降的就赦免,不服的就杀掉。一面收拾国宝和图籍,让手下在龙飞殿摆宴,犒赏功臣。此时,唐、魏两家已经拔寨离开了,夏王急忙命令孙安祖去请杨义臣。只见留守大营的裴矩派来一名将领禀报道:“杨老将军有一封禀帖,派我来呈给王爷。”夏王拆开一看,信上说贼臣宇文化及已经被擒获,臣的心愿已了,只希望大王能答应之前的承诺,仁慈地放我归乡。后面还有一首绝句:
挂冠玄武早归休,志乐林泉莫幸求。
独泛扁舟无限景,波涛西接洞庭秋。
夏王看完后说:“义臣走了,我失去了得力的助手啊!”刘黑闼、曹旦想要领兵追赶,夏王说:“我曾答应过他,现在如果去追,就是背约,我应该成全他的名声。”于是把隋宫的珍宝全部分赐给功臣、将士和军卒,把国宝图籍交给勇安公主收藏,接着问萧后:“你现在打算去哪里?”萧后说:“我如今国破家亡,生死荣辱,都听凭大王处置。”夏王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勇安公主在旁边,担心父亲也会重蹈宇文化及的覆辙,急忙接口说:“既然这样,不如让孩儿先和娘娘一起回乐寿,一来可以慰藉母亲的思念,二来大军也可以慢慢启程。”夏王听了,高兴地说:“公主说得很有道理,明天先点两万人马,和你舅舅先回乐寿。”当晚,萧后就留公主在寝宫歇息。第二天清早,曹旦已经点好兵等候,萧后带着韩俊娥、雅娘、罗罗、小喜儿四个得意的宫人,登上宝辇。勇安公主又在宫中挑选了二三十名精壮的宫人、五六个俊俏的美女,然后启程。真是:士马峥嵘尘蔽日,军士齐唱凯歌回。
没过几天就到了乐寿,哨马报告公主回朝。曹后、凌敬出城迎接,凌敬请萧后暂时在驿馆休息。勇安公主和曹旦进城,朝见曹后。公主把隋朝的国宝图籍和奇珍异宝呈上,又叫带来的宫奴和美女叩见。曹后非常高兴。公主又说:“萧后现在停留在驿馆中,请母亲定夺。”曹后说:“这个老狐狸把隋朝的天下都断送了,她水性杨花,要她来做什么?”凌敬说:“主公肯定不会做宇文化及那样的事。既然她到了这里,娘娘还应以礼相待。主公回来后,我自有办法安排她。”曹旦说:“凌大夫说得对。”曹后说:“既然如此,就在宫中摆宴,就说我脚疾还没好,不方便迎接,等她进宫来就行了。”凌敬听了,便到驿馆中向萧后禀报道:“国母本应出来迎接娘娘,只因脚疾未愈,让我转达心意,请娘娘入宫相会。”
萧后登上銮辇,想起当初隋炀帝的时候,众多扈从百官跟随,是何等风光;如今人情冷淡,实在让人伤心。不一会儿,就到了宫门,勇安公主代替曹后出来迎接她进宫。只见曹后头戴凤冠、梳着龙髻,身着鹤佩衮裳,相貌堂堂,端庄凝重,完全没有一点窈窕轻盈的姿态,由四个宫奴扶着下阶,迎接萧后进殿。曹后要请萧后上坐,自己拜见,萧后怎么也不肯,两人推让再三,最后还是以宾主之礼相见。行礼完毕,左右就请她们入席。萧后、曹后、勇安公主一同来到龙安宫,只见丰盛的华筵已经摆设停当。曹后立即举杯对萧后说道:“这里简陋,实在不是娘娘驻留的地方,暂时委屈您,实在是有亵渎您的尊贵。”萧后回答道:“我是流离失所之人,承蒙贵国收留,已经是万幸,又受到如此盛情款待,实在惭愧。”
大家纷纷落座,酒过三巡后,曹后向萧后问道:“东京和西京,哪一处更好呢?”萧后回答:“西京只是规模宏大宽敞,没什么幽静雅致的景致;东京不仅宫室建造得富丽堂皇,而且西苑的湖海山林,十六院的幽房曲室,四季都有看不尽的美景。”曹后说:“听说在那里有赌歌、题诗,还有剪彩绸做成花朵的活动,想来娘娘一定有不少佳作。”萧后说:“那些都是十六院的夫人们写好呈给先皇和我阅览的,我和先皇不过是品评批阅罢了。”曹后说:“还听说有清夜游,在马上呈上奏章;还有表演杂剧,在月阶前试骑,真是千古帝王都没有这样畅快享乐的。”韩俊娥在一旁代答道:“那一夜因为娘娘有兴致,所以皇爷挑选了许多御马带进西苑,举行清夜游,通宵达旦地玩乐。”曹后问萧后:“她担任什么职位?”萧后指着说:“她叫韩俊娥,那个叫雅娘,这两个原本是侍奉先皇的美人。那个叫罗罗,那个叫小喜儿,是从小就跟随我的。”曹后又问韩俊娥:“你们当初一共有几个美人?”韩俊娥回答:“有朱贵儿、袁宝儿、薛冶儿、杳娘、妥娘、我和雅娘,后来又增添了吴绛仙、月宾。”曹后说:“杳娘是因为拆字死的,朱贵儿、袁宝儿是骂贼殉国的,那妥娘呢?”雅娘回答:“是宇文智及要逼迫她,她跳入池中自尽了。”曹后笑着说:“那几个人和朱贵儿、袁宝儿、妥娘真是傻呀!人生一世,就像草木一秋,为什么不像你们两个,跟着娘娘,落得快活,何苦白白送命呢?”萧后以为曹后和自己想法一样,倒也没放在心上。
勇安公主问道:“还有个会舞剑的美人在哪里?”韩俊娥回答:“就是薛冶儿,她和五位夫人、赵王提前一天逃走了,不知去向。”曹后点头说:“这五六个女子,拥戴了一个小孩子,倒还是有见识的。”又问萧后:“当初先帝在西苑,听说虽然和十六院的夫人相处亲密,但毕竟每晚都要回宫,这也能看出他们夫妻感情深厚。”萧后说:“一个月里,确实有四五晚会住在西苑。”曹后又问:“娘娘因为绫锦的事情和皇爷生气,逼得先皇把吴绛仙贬到月观、袁宝儿贬到迷楼,这件事是真的吗?”萧后心里想:“这是当年宫廷里的事,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?不如先撒个谎。”于是说:“我对待下人很宽厚,哪有这种事?”曹后笑着说:“现在有证人在这里,等我把她叫出来,你就难以否认了。”她吩咐宫奴把青琴叫出来。不一会儿,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出来拜见萧后,跪在台前。萧后仔细一看,原来是袁紫烟的宫奴青琴,急忙叫她起来问道:“我以为你跟着袁夫人走了,怎么会在这里?”青琴流着泪不说话。勇安公主回答:“她本是南方人,被我们的巡逻骑兵抓到,知道她是隋朝的宫女,人很机灵,倒也还不错。”曹后又笑着指着罗罗说:“她可是非常遵守娘娘的规矩,皇帝想要宠幸她,她再三推辞,还赠了一首好诗,娘娘还记得吗?”萧后说:“我还记得。”接着吟诵道:
个人无赖是横波,黛染隆颅簇小蛾。
今日留侬伴成梦,不留侬住意如何?
曹后听了,感叹道:“词句意境都很好,先皇也算是个多情之人。”
勇安公主说:“到底那个吴绛仙,现在在哪里呢?”韩俊娥回答:“她听说皇爷遇害,就和月宾在月观里上吊zisha了。”勇安公主又问:“十六院的夫人,走了五位,其他几位还在吗?”雅娘回答:“花夫人、谢夫人、姜夫人是上吊死的,梁夫人和薛夫人不愿意顺从宇文化及,被杀害了。和明院的江夫人、迎晖院的罗夫人、降阳院的贾夫人,战乱之后也不知去向。如今只剩下积珍院的樊夫人、明霞院的杨夫人、晨光院的周夫人,还在聊城宫中。”曹后长叹一声说:“锦绣江山,被几个女子给毁了。幸好那些死节、殉难的人都舍生取义,报答了知己,也能稍稍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。”又问萧后:“这三位夫人既然在聊城,为什么不陪着娘娘也来这里看看呢?”韩俊娥回答:“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肯来。”勇安公主笑着说:“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,又何必忸怩呢?”
此时萧后被曹后母女俩一冷一热、含沙射影的话语讥讽得难受,只能厚着脸皮,勉强辩解几句:“娘娘、公主有所不知,我并非贪生怕死,那天夜里叛贼闯进宫中,变故发生得太突然,尸首和血污遍地都是,先帝的尸体横在床上,朱贵儿、袁宝儿的尸体靠在雕花的柱子上,若不是我出面主持,把沉香雕床改成棺椁,先收敛了先帝,再逐个收敛其他人,妥善安置好,不然这些尸体肯定会腐烂,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。”曹后说:“这也是一国之母该做的事。我知道娘娘的心思,不想像普通男女那样,在小沟渠里zisha,还希望能保存隋朝的祖祀,立后人来安抚先帝的英灵,不至于让隋朝灭绝。”萧后听了,便说:“娘娘这话,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。”曹后说:“之前的想法是对的,但后来贼臣立秦王杨浩为帝,为什么没多久又把他毒死了呢?那时娘娘正和贼臣关系亲密,却一句话都不说去解救,这是为什么呢?”萧后说:“那时我命悬贼手,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?”曹后笑着说:“‘未亡人’这三个字,就不必说了。你是隋朝的未亡人呢?还是许国的未亡人呢?”说到这里,萧后只能掩面哭泣,连韩俊娥、雅娘也跺脚悲痛起来。
正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,只见宫人来报告:“主公已经到了,请娘娘去迎接圣驾。”曹后对萧后说:“本来应该留娘娘再好好聊聊,无奈主公到了,只能委屈娘娘暂时在凌大夫的府上安置,明天再派人来请您。”随即让人送萧后上辇车,前往凌敬的府上。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