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回 洒桃花流水寻欢 割玉腕真心报宠（第2页）

再说虞世基，两个月前炀帝见西苑中的御道狭窄，下令让他重新修整。虞世基领了旨意，不到一个月，不仅把御道铺得平坦宽阔，还增造了一座驻跸亭、一座迎仙桥；銮仪卫也把一副卤簿仪仗收拾得焕然一新，专门等着炀帝病好，好安排出游。此时炀帝病好已经数日，在宫中与萧后宴饮作乐，听说御道改宽了，仪仗也整齐了，便坐在大殿上，接受百官朝贺，随后下诏让各官都到西苑参加赐宴。炀帝坐上七宝香辇，队伍一队队排开，展示着簇新的仪仗，众公卿骑着马，簇拥着前行，真是花迎着剑佩，柳拂动着旌旗。不一会儿，就到了西苑，炀帝传旨，把御宴摆在船上。炀帝乘坐龙舟，百官乘坐凤舸，先游览北海，后游览五湖，君臣尽情赏玩。

炀帝喝酒喝到兴致高昂时，让文臣赋诗，来记录这一时的盛况。当时，翰林院大学士虞世基、司隶大夫薛道衡、光禄大夫牛弘各自献上了短诗。炀帝看了众臣的诗，十分高兴，各赐酒三杯，自己也饮了一大杯，说：“你们都有佳作，朕怎么能没有诗呢？”于是御制了八阕《望江南》，专门咏叹湖上八景。

其一：湖上月，偏照列仙家。水浸寒光铺枕簟，浪摇晴影走金蛇。偏称泛灵槎。光景好，轻彩望中斜。清露冷侵银兔影，西风吹落桂枝花。开宴思无涯。

其二：湖上柳，烟里不胜催。宿雾洗开明媚眼，东风摇弄好腰肢。烟雨更相宜。环曲岸，阴覆画桥低。线拂行人春晚后，絮飞晴雪暖风时。幽意更依依。

其三：湖上雪，风急堕还多。轻片有时敲竹户，素华无韵入澄波。望外玉相磨。湖水远，天地色相和。仰视莫思梁苑赋，朝来且听玉人歌。不醉拟如何？

其四：湖上草，碧翠浪通津。修带不为歌舞缓，浓铺堪作醉人茵。无意衬香衾。晴霁后，颜色一般新。游子不归生满地，佳人远意寄青春。留咏卒难伸。

其五：湖上花，天水浸灵芽。浅蕊水边匀玉粉，浓葩天外剪明霞。只在列仙家。开烂漫，插鬓苦相遮。水殿春寒幽冷艳，玉窗晴照暖添华。清赏思何赊。

其六：湖上女，精选正轻盈。犹恨乍离金殿侣，相将尽是采莲人。清唱慢频频。轩内好，嬉戏下龙津。玉管朱弦闻昼夜，踏青斗草事青春。玉辇从群真。

其七：湖上酒，终日助清欢。檀板轻声银甲缓，酷浮香米玉蛆寒。醉眼暗相看。春殿晚，仙艳奉杯盘。湖上风光真可爱，醉乡天地就中宽。帝王正清安。

其八：湖上水，流绕禁园中。斜日缓摇清翠动，落花香暖众纹红。蘋末起清风。闲纵目，鱼跃小莲东。泛泛轻摇兰棹稳，沉沉寒影上仙宫。远意更重重。

炀帝赋完诗，群臣纷纷称赞诵读，各自举杯向他祝贺。炀帝和众臣又痛饮了一番，随后下令罢宴转船。众臣谢过宴，都穿过花丛、拂过柳枝离去。

炀帝坐上銮舆回宫，萧后迎上来，问道：“今日陛下赐宴群臣，玩得开心吗？”炀帝说：“今日喝酒喝得很畅快。”就把群臣献诗以及自己做的八首词一一说给萧后听。萧后说：“如今秋月正明，正是赏心乐事的时候，不过在舟中与湖光争色，不如在芳径中与花柳争妍。”炀帝说：“现在御道比以前改得更广阔了，还增添了驻跸亭、迎仙桥。过桥去就是以前的畅情轩，收拾得更有意思了。”萧后说：“既然这样，我明天一定要陪陛下好好游览一番。”炀帝说：“御妻要游，可不能马虎。明天趁着这月白风清，来一次清夜游，才能玩得畅快。”萧后说：“既然是夜游，宫中的妃妾都还没去过西苑，带她们去看看也好。”炀帝说：“这个可以。明天让御林军多拨些马匹，让她们骑着奏乐，朕和御妻一路赏月而去。”萧后十分高兴，说：“这样最好！”炀帝说：“马上奏乐虽然好，但得有几首新诗，谱入笙箫，才不辜负这良夜。”萧后说：“陛下才华潇洒，何不自作一章，让我教她们连夜谱曲，以展现这一时的胜景。”炀帝说：“御妻说得有理，等朕作诗。”于是一边饮酒，一边挥毫，很快就写成了《清夜游》曲一章：

洛阳城里清秋矣。见碧云散尽，凉天如水。须臾山川生色，河汉无声千树里。一轮金镜飞起，照琼楼玉宇。银殿瑶台，清虚澄澈真无比。

良夜情不已。数千乘万骑，纵游西苑，天街御道平如砥，马上乐竹媚丝娇，舆中宴金甘玉旨。试凭三吊五，能几人不亏圣德，穷华靡？须记取隋家潇洒王妃，风流天子。

炀帝写完，递给萧后看。萧后读了一遍，十分惊喜，说：“陛下文思清新俊逸，笔墨酣畅淋漓，自古以来的帝王真的比不上您。”随即让宫中擅长唱歌的人连夜练习熟悉，明晚要游西苑。炀帝又叫近侍抄了一份，传给迎晖院的朱贵儿，让她教各院美人唱熟，明晚骑马前来迎接，都在畅情轩集合。吩咐完后，才和萧后就寝。正是：

昏主唯图乐，妖妻只想游。江山将烬矣，新曲几时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