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 薛冶儿舞剑分欢 众夫人题诗邀宠（第2页）

约略君王今夜事，悄挨花底下弓鞋。

炀帝念完，说道：“这两首诗写得情感真挚、辞藻艳丽，只是思乡之情似乎很浓烈。”萧后让宫人拿来大杯，说：“敬陛下三大杯。”炀帝问：“御妻为什么要罚我喝酒？”萧后说：“陛下评判诗歌不准确，所以要罚。”炀帝问：“御妻说说我哪里评判得不准确了？”萧后说：“我一说，陛下肯定心服口服。你们众夫人都来看看。”众夫人听了，都围到萧后身边。萧后指着江夫人的诗说：“这两首诗用的是起兴和比喻的手法。前一首江夫人借思念家乡，实际上是在深切思念君王，并非真的思念家乡，而是暗藏对君王的思念。第二首从字面意思到主旨，都是在表达对君王的思念，并非思乡，陛下却反说思乡之情太浓烈，这难道不是评判不准确吗？”炀帝哈哈大笑道：“我怎么会不知道，只是御妻和众妃子都在这儿，难道只夸赞江妃子的诗思念我，就不管众妃子对我的思念了？读诗的人，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揣度作者的心思罢了！”周夫人说：“多亏娘娘聪慧，点破了作者的诗意，像我们就被陛下蒙混过去了。”炀帝说：“我敬御妻一杯，感谢你评判精准。再敬周妃子一杯，感谢你帮衬，我自己喝一杯。”周夫人笑着说：“果然多嘴的没好处，难道江夫人就不用喝吗？”萧后说：“陛下这三杯酒是该敬的，我们大家再陪一杯，这样才最公平。”于是众人各自斟酒，再次举杯共饮。

炀帝喝完酒，接着往后看，上面写着“文安院臣妾狄玄蕊”，印章上的字是“亭珍”，是一首词，词牌是《巫山一段云》：

时雨山堂润，卿云水殿幽。花花草草过春秋，何处是瀛洲？翠袖承恩遍，朱弦度曲稠。御香深惹薄言愁，天子趁风流。

炀帝念完，称赞道：“好，哀愁却不过分悲伤，欢乐却不过度放纵，符合吟词的正统风格。”萧后笑着说：“这首别人可写不出来，更妙的是结尾扣题。陛下又该喝一大杯。”炀帝说：“该喝，快快斟酒。”又接着往下看，上面写着“秋声院臣妾薛印花谨呈御览”，图印是小字“南哥”，是一首七言绝句：

午凉庭院倚微醒，弄水池头学采蘋。

荷惯恩私疏礼节，梦中犹自唤卿卿。

炀帝念完，说道：“妙啊！文章就像她本人，情感和意趣都十分真切。”萧后笑着打趣：“再多几个‘卿’字，陛下怕是更觉得妙不可言了！”罗夫人也跟着笑道：“就这几声‘卿卿’的呼唤，薛夫人难道不该下来给陛下敬杯酒吗？”薛夫人听了，脸上泛起娇羞之色，真的要起身。炀帝见状，连忙制止道：“你就坐着，别理她们。”又继续往下看，上面写道“积珍院臣妾樊娟”，印章是“素云氏”，也是一首绝句：

梦里诗吟雨露恩，那须司马赋长门。

温泉浴罢君王唤，遮莫残妆枕簟痕。

炀帝念完，评价道：“情感深沉，笔调却很淡雅，尽显佳人的韵味和气质。”再看下去，上面写道“降阳院臣妾贾素贞谨呈御览”，下边图章字“林云”，是绝句两首：

玉质光合不染纁，清香别是异芳芬。

曾经醉入潇湘梦，起倚雕栏弄素裙。

其二：

相思未解翰何题，一自承恩情也迷。

记得当年幽梦里，赐环惊起望虹霓。

炀帝念完，微笑着称赞：“不刻意雕琢，自然美丽动人，正所谓即便穿着粗布衣裳、头发凌乱也难掩美貌。”这时，众夫人们咯咯地笑了起来。炀帝问道：“众妃子为什么发笑？”姜夫人说：“我们笑昨天的事。”刚说出口，又停住了，“我不说了，刚才不小心冒犯了沙夫人，现在何必又多嘴呢？”炀帝说：“你不说，罚三大杯酒。”花夫人说：“她喝不了，我替她说吧。昨天贾夫人作诗，一会儿起好了稿，自己看了直摇头，然后揉成纸团吃了。这样反复了三四次，吃了三四个纸团。后来见陛下进宫去了，就想请周夫人和杨夫人帮忙代笔。她俩不肯，贾夫人生气道：‘求人不如求自己，陛下知道我是初学者，好歹在诗里放几个‘屁’，想来陛下也不会把我归到最差的那类里去。’现在见陛下夸赞她的诗，所以我们觉得好笑。”薛夫人笑着说：“多亏那几个纸团，才‘放’出这么好的诗来。”炀帝见贾夫人有些不高兴，便罚了姜夫人、花夫人、薛夫人一杯酒。又展开下一首诗来看：“绮阴院臣妾夏绿瑶谨呈御览”，印章是“琼琼氏”，是一首词：

春满西湖好，月满前山小。匝地笙歌，接天灯火，君王归了。问酒政何如？不过是催花斗草。辜负黄昏早，懒把眉儿扫。心字香烧，谁敢望鸾颠凤倒？尧舜心肠，时怜却汉宫人老。

炀帝念完，称赞道：“词里的色彩、韵味和性情，都生动地跃然纸上。”萧后笑着说：“这词不但写得有情有义，还像是给陛下今晚下了一封邀请函呢。”夏夫人说：“蒙娘娘大驾光临，已经是万分荣幸，怎敢还有其他奢望？”炀帝接着看下去，写着“迎晖院臣妾罗小玉谨呈御览”，印章上是“佩声氏”，是绝句两首：

亭西小院灿名花，岂比寻常富贵家。

染尽上林好风景，瑶琴一曲胜琵琶。

其二：

别样新妆懒画容，玉山颓处两三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