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 薛冶儿舞剑分欢 众夫人题诗邀宠（第1页）
炀帝与大臣们商讨开通广陵河道的事，退朝回到宫中，萧后迎上来问道：“陛下和大臣们商议的水道之事进展如何？”炀帝说：“大臣们商讨了半天，也没找出一条可行的路，现在他们领旨去查探了，估计也很难有结果。”萧后说：“大臣们既然去仔细查探了，说不定还有别的路，等他们回来复命再做打算。陛下先别总想着未来的事，别耽误了眼前的好时光。”炀帝问道：“怎么没看到李妃子？”萧后说：“她惦记着作诗的题目，担心各院的人去她那里找，知道她在这里会不好意思，等不及陛下回宫，就急忙回自己院子了。”炀帝听后说：“也是。为什么众妃子还不把诗呈给我看？我和御妻到她们院子去问问。”萧后说：“这也行。之前绮阴院派人来说，院里的花柳十分迷人，邀请我去赏玩，这两天一直没空，所以没去。今天天气不错，陛下何不一起去那里乐一乐？”炀帝笑着说：“御妻还挺会安排消遣的。”萧后说：“我一个妇道人家，也就只能这样安排消遣了，可比不上陛下四处寻乐，要多快活有多快活。”炀帝说：“御妻这么说，我就不去了，在这里和御妻促膝长谈，怎么样？”萧后微微一笑说：“我是开玩笑的，陛下怎么当真了，难道昨晚才刚得恩宠，今晚又想……可别这么贪心。”一边说着，一边挽着炀帝的手，走出宫去。随后让太监去叫袁宝儿等人，到绮阴院伺候。
萧后和炀帝登上宝辇，径直前往绮阴院。夏夫人出来迎接。炀帝一见到夏夫人就问：“昨天众妃子作的诗词，为什么不送来给我看？”夏夫人先向萧后行礼，然后对炀帝说：“诗还没作，见陛下回宫了，我们也就散了各自回去。”炀帝笑着说：“你们胆子可真不小，难道见我回宫，众妃子就不听从旨意了？”夏夫人笑着说：“诗大多都作好了，都交到清修院秦夫人那里，她会一起呈给陛下御览。”又转向萧后说：“之前我盼着娘娘大驾光临，怎么直到今天才来？”萧后说：“承蒙夫人邀请，本打算马上来游玩，不知怎么回事，春天还没过去，病就先来了，身子懒洋洋的，因为陛下有兴致，所以一起过来了。”炀帝和萧后说说笑笑，在各处游玩观赏。只见鸟儿啼鸣，花儿飘落，阳光柔和，微风轻拂，c混♂xiazhi激ao，景色清幽迷人，真是：领略花蹊看不尽，平分风月意何如？
炀帝赏玩了许久，心情十分畅快，便对萧后说：“多亏御妻邀我来游玩，不然就错过这么好的风光了。”夏夫人赶忙摆上宴席。炀帝喝了几杯后，突然问道：“袁宝儿她们怎么还不来？”太监们听了，急忙去叫，却发现她们都不在院子里。四处寻找，找了好一会儿，才见她们一个个匆匆忙忙地走进来。炀帝见她们举止慌张，便问道：“你们这些小丫头躲到哪里去了，这时候才来，还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？”众美人知道瞒不住，只好一起跪下说：“我们在仁智院山上看舞剑玩，不知道万岁和娘娘驾到，没能及时侍奉，罪该万死。”炀帝问：“是谁在舞剑？”宝儿说：“是薛冶儿。”炀帝说：“薛冶儿从来没说过她会舞剑，你们是不是在说谎？”萧后说：“是不是说谎，一看便知。把冶儿叫来，就清楚了。”炀帝点头，让众美人起身，随即叫太监去传薛冶儿。不一会儿，薛冶儿被带来了。她是怎么打扮的呢？只见：
穿一件淡红衫子，似薄薄明霞剪就；系一条缟素裙儿，如盈盈秋水裁成。青云交绾头上髻，松盘百缕；碧月充作耳边珰，斜挂一双。宝钗低亸彩鸾飞，绣带轻飘金凤舞。梨花高削两肩，杨柳横拖双黛。毫无尘俗，恍疑天上掌书仙；别有风情，自是人间豪侠女。
炀帝见到薛冶儿，便说：“你这小丫头既然会舞剑，为什么不舞给我看，却在背后偷偷表演？”冶儿回答：“舞剑原本不是风雅之事，被众美人再三逼迫，只是偶尔玩玩，哪有什么精妙之处，怎敢在万岁和娘娘面前献丑？”炀帝笑着说：“美人舞剑，是很美的景象，怎么能说不风雅呢？赐她一杯酒，舞一回给我看看。”冶儿不敢推辞，喝了酒，拿起两口宝剑，走到台阶下，既不整理衣服，也不挽起袖子，就轻轻舞动起来。刚开始时，一招一式，还袅袅婷婷，就像蜻蜓点水，燕子穿花，尽显美人的姿态；后来渐渐舞得快了，就看不清剑的来踪去迹，两口宝剑寒光闪闪，就像两条白龙上下盘旋。再舞到绝妙之处时，剑也看不见了，人也仿佛消失了，只见冷气飕飕，寒光闪烁，一团白雪在台阶前翻滚。炀帝和萧后看了，眉开眼笑，拍手叫好。
冶儿舞了好一会儿，突然就地一滚，一直滚到东南角。炀帝很是疑惑，在席上站起身来观看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碗口粗的一株枣树被砍倒，吓得太监和众美人都躲进了院子。冶儿将身子一闪，缓缓收起宝剑，就像雪堆渐渐消散，露出美人的模样。她轻轻走到屋檐前，放下双剑，气不喘，脸不红，发丝一根也不乱，台阶前也没有扬起半点尘埃。看她走来，依旧衣冠整齐，笑容满面。炀帝忍不住拍桌赞叹：“冶儿真是奇人！简直让人爱煞了！”便叫冶儿走近，伸手在她身上摸了摸，只觉她肌肤香软，柔媚动人，仿佛连剑都拿不动。炀帝心里十分喜爱，便对萧后说：“冶儿既有美人的姿容，又有英雄的本领，若没有仙骨，怎能如此。若不是今天，我又差点错过了！”萧后说：“现在知道也不晚，真的是让人见了都心生怜爱。”炀帝听后，大笑起来。正是：能臻化境真难测，伎到精时妙入神。试看玉人浑脱舞，梨花满院不扬尘。
炀帝回到席上，萧后说：“今天的快乐，比往日更畅快，这都多亏了夏夫人。”夏夫人说：“我没什么功劳，幸好有冶儿舞剑，才不显得寂寞。陛下和娘娘应该喝一大杯，也该敬冶儿一杯酒。”炀帝笑着说：“难道主人反倒不喝吗？”夏夫人回答：“我自然会陪大家一起喝。”
众人正要斟酒，宫娥进来禀报：“众位夫人进院来了。”夏夫人一听，赶忙起身出去迎接。十六院夫人全都到齐，进来后先向炀帝和萧后行礼问安。夏夫人和各位夫人相互寒暄后，吩咐左右重新摆好杯盘，众人入席坐定。炀帝笑着说：“你们到这会儿才来见朕，就不怕主考官责罚吗？每人先罚三杯，然后把诗作呈上来。”谢夫人说：“今天主考官可轮不到陛下了，应该让娘娘来，陛下只能当个副主考。”炀帝问：“这是什么原因呢？”狄夫人解释道：“我们这些女门生，自然该由娘娘收入‘宫墙’，陛下最好回避一下，免得有嫌疑。”萧后说：“《易经》《诗经》，各有所长，还是陛下更懂得培养人才。”炀帝也笑着回应：“御妻长久以来推行《关雎》的雅正教化，深得《诗经》的精髓。”萧后笑着打趣：“可不像陛下，一门心思都在‘春秋’之事上。”这话引得众夫人和美人都大笑起来。
秦夫人从宫奴手中拿过一本诗稿呈给炀帝。炀帝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“仁智院臣妾姜桂恭呈御览”，下边盖着一个小小的方印“月仙氏”。炀帝看了，笑着对姜夫人说：“按道理应该按照年龄顺序来，你年纪最小，为什么把你的诗作放在首位呢？”姜夫人回答：“昨天杨夫人和周夫人说，先写完的就先记录，不必拘泥于顺序。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，没什么可思索的，所以就冒昧先交了。可比不上众夫人们肚子里有真才实学，要细细推敲琢磨。”话还没说完，秦夫人就对姜夫人说：“我们被你说也就算了，怎么还单独打趣起沙夫人来了？”姜夫人疑惑道：“我什么时候打趣沙夫人了？”秦夫人说：“你说肚子里有物，这不是在打趣她吗？”姜夫人连忙说：“我真不知道，希望沙夫人恕罪。”萧后听了，急忙问道：“听众夫人这么说，难道是沙夫人有喜了？这可是九庙神灵庇佑，陛下的福气啊！”
炀帝一言不发，目光紧紧盯着沙夫人。只见沙夫人桃花般的脸上顿时泛起两朵红云，低下头不说话。炀帝看这情形，觉得八九不离十，便问下首的梁夫人：“妃子是老实人，如实告诉我，沙妃子的喜事是真是假？”梁夫人在桌底下伸出三根手指，低声回答：“已经三个月了。”炀帝听后，十分高兴，说：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快拿热酒来，我要连饮三大杯，御妻也喝三杯。”杨夫人说：“这都是娘娘的德行感化所致，让我们都能沾到恩泽，三杯酒怎么能报答娘娘的恩情呢！陛下有什么功劳，却要喝三大杯？”炀帝笑着说：“虽然我没什么大功，但也出了点微薄之力。”这话逗得众人都大笑起来。炀帝伸手随意指了指，说：“你们众妃子，全都喝三杯。”又笑着对沙夫人说：“妃子就喝一杯吧。”贾夫人说：“这就看出陛下偏心了。刚才说我们都喝三杯，为什么沙夫人反而只喝一杯？”江夫人说：“等会儿要是陛下评判诗词不公平，还得请娘娘来复查。”炀帝一边笑着饮酒，一边看姜夫人的诗，是一首绝句：
六宫清昼斗云鬟，谁把君王肯放闲？
舞罢霓裳歌一阕，不知天上与人间。
炀帝看完，笑着说：“姜妃子以前从没见她吟诗作对，没想到她还能写得像模像样，没出什么差错。”接着往下看，上面写着“影纹院臣妾谢初萼”，下边的图印是“天然氏”，也是一首绝句：
晚妆零落一枝花，又听銮舆出翠华。
忙里新翻清夜曲，背人听拨紫琵琶。
炀帝对谢夫人说：“别人诗里的起兴和比喻，不过是借题发挥、寄托寓意，你的诗却是写实。那天晚上我在清修院歇息，隔着墙听到谢妃子弹琵琶，真的弹得如怨如慕、如泣如诉，让人听了都忘了睡觉。这首诗就像画出了你当时的样子。”萧后说：“有这么绝妙的技艺，等会儿一定要请你再弹奏一番。”炀帝又继续看下去，上面写着“翠华院臣妾花舒霞”，图印上的字是“伴鸿”，是一首词。炀帝便高声吟诵起来：
桐窗扶醉梦和谐。恼乱心怀，没甚心怀。拉来花下赌金钗。懒坐瑶阶，又上瑶阶。银河对面似天涯。不是云霾，即是风霾。鹊桥有处已安排。道是君乖，还是奴乖。
炀帝念完，萧后问：“这是谁写的？写得真有意思。”炀帝说：“是花妃子写的。”萧后笑着说：“只怕今晚花夫人‘乖’不了了。”炀帝评价道：“词句鲜艳妩媚，把女子的情思展现得淋漓尽致。”花夫人说：“我不过是胡乱写来应付，哪有什么情思？承蒙陛下夸奖了。”樊夫人说：“花夫人太谦虚了，陛下是不是该罚她一杯！”炀帝点点头，又接着往下看，上面写着“和明院臣妾江涛”，印章是“惊波氏”，是两首绝句：
梦断扬州三月春，五桥东畔草如茵。
君王若问侬家里，记得琼花是比邻。
其二：
晓妆螺黛费安排，惊听鹦哥报午牌。
约略君王今夜事，悄挨花底下弓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