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回 齐国远漫兴立球场 柴郡马挟伴游灯市（第2页）

四围玛瑙城，五色琉璃洞。千寻云母塔，万座水晶宫。珠缨密密，锦绣重重。影晃得乾坤动，光摇得世界红。半空中火树花开，平地上金莲瓣涌。活泼泼神鳌出海，舞飘飘彩凤腾空。更兼天时地利相扶从。笑翻娇艳，走困儿童。彩楼中词，括尽万古风流；画桥边谜，打破千人懵懂。碧天外灯照彻四海玲珑。花容女容，灯光月光，争明莹。车马迎，笙歌送，端的彻夜连宵兴不穷。管什么漏尽铜壶，太平年岁，元宵佳节，乐与民同。

秦叔宝吩咐找熟悉路线的人带着去看灯，于是又来到司马门。这里的灯棚都已准备齐全。那灯楼搭建不过一时半刻，也只是用芦棚席殿搭在高空之中，下边用彩缎装点出富贵气象，居中挂着一盏麒麟灯。麒麟灯上挂着一块四个金字的匾额，写着“万兽齐朝”。牌楼上有一对灯联，左边一句是：周祚呈祥，贤圣降凡邦有道；右边一句是：隋朝献瑞，仁君治世寿无疆。麒麟灯下，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兽灯：

獬豸灯，张牙舞爪；狮子灯，睁眼团毛；白猿灯，光辉灿烂；青熊灯，模样奇特；猛虎灯，虚张声势；锦豹灯，活像在咆哮；老鼠灯，偷瓜抱蔓；山猴灯，上树摘桃；骆驼灯，看着不堪负重；白象灯，仿佛来自隋朝；麋鹿灯，衔着朵朵鲜花；狡兔灯，带着青草飘飘；走马灯，奋力驰骋；斗羊灯，随势高低起伏。

各色兽灯应有尽有，数不胜数。还有两个古人形象的灯，骑在两碗兽灯上：左边是梓潼帝君，骑着白骡灯，降临凡世；右边是玉清老子，跨着青牛灯，西出阳关。有诗四句为证：

兽灯无数彩光摇，整整齐齐下复高。

麒麟乃是毛虫长，故引千群猛兽朝。

众人看完麒麟灯，经过兵部衙门，跟着秦叔宝，前往杨越公府。那些宰臣勋卫在门口搭起过街灯楼，百姓人家也搭起小灯棚，设下天子牌位，点烛焚香，亮如白昼。不一会儿，就到了越公府门口。这里的灯楼挂着一盏凤凰灯，上面牌匾写着四个金字——“天朝仪凤”。牌楼上有一对金字联：

凤翅展南山，天下咸欣兆瑞；龙鬐扬北海，人间尽得沾恩。

凤凰灯下悬挂着各色鸟灯：

仙鹤灯，栖息在松柏枝头；锦鸡灯，羽毛映照着云霞；黄鹂灯，好像要在翠柳间啼鸣；孔雀灯，回首顾盼丹花；野鸭灯，嘴里衔着荇藻；宾鸿灯，脚上带着芦葭；鹡鸰灯，仿佛要飞向桑柘；灯，隐卧在汀沙之上；鹭鸶灯，作势要窥鱼；鹞鹰灯，扑兔的姿态十分厉害；鹦鹉灯，像是在责骂俗鸟；喜鹊灯，压过了聒噪的乌鸦；鹣鹣灯，好似缠绵的债主；鸳鸯灯，宛如欢喜冤家。

各色鸟灯，同样是应有尽有，难以全部列举。左右还有两个古人形象的灯，乘在两盏鸟灯上：因为越公寿诞，左边是西池王母，乘坐青鸾去瑶池赴宴；右边是南极寿星，跨着白鹤寓意海屋添寿。有诗四句：

鸟灯千万集鳌山，生动浑如试羽还。

因有羽王高伫立，纷纷群鸟尽随班。

朋友们看完越公杨府门口的凤凰灯，已经是初更时分，接着便向东往长安门走去。齐国远从小在绿林为寇，从未到过京城，今天又是上元佳节，灯火通明，明月高悬，锣鼓喧天。他满心欢喜，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和朋友分享，只能扭动着粗笨的身子，在人群里挤来挤去。他兴奋得摇头晃脑，乱叫乱跳，怎么也按捺不住。秦叔宝说：“我们进长安门，穿过皇城，去看看里面的灯。”到了五凤楼前，这里人山人海，拥挤得厉害。五凤楼前设有一座御灯楼，有两个大太监坐在银花交椅上，左边是司礼监裴寂，右边是内检点宗庆，带着五百净军，都穿着团花锦袄，每人手持齐眉红棍，把守着御灯楼。这座灯楼可不是用普通纸绢颜料扎成的，而是用海外异香、宫中宝玩堆砌而成，所以又叫御灯楼。上面悬着一块牌匾，用直径一寸的宝珠穿成四个字——“光照天下”。还有一副玉嵌金镶的对联：

三千世界笙歌里，十二都城锦绣中。

御灯的景致果然与众不同。王伯当、柴嗣昌、齐国远、李如珪这一行人看完御灯楼，便在城里东奔西走，时而聚在一起，时而分散开来，一会儿在茶坊，一会儿在酒肆，一会儿又在戏馆，完全没想着回住处。秦叔宝多次催促他们出城，可他们根本不听。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，且听下文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