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翰林院的来信（第1页）

林晟回到京城后，每隔十天就会寄一封信回来。

信的内容比之前更加丰富。他开始详细描述翰林院的生活——每天卯时入值，酉时散值，中间要读书、编书、抄写文书、听老翰林讲学。他认识了几个同科的进士，有的来自江南，有的来自湖广，有的来自川蜀，大家性格各异，但都很好相处。

“翰林院里有个老翰林，姓孙，今年七十多岁了，还在编书。”林晟在信里写道，“他每天天不亮就到翰林院，一直坐到天黑。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，他说‘书没编完，不敢老’。我听了很受触动。”

老太太听完这段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这个孙翰林，是个有骨气的人。”

方氏听完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，然后叠好，放回抽屉里。

林晟的信里还提到了翰墨堂的进展。钱老板已经印出了第一批《本草新编》，一共五百本。他寄了两本样书到翰林院，林晟收到之后，拿给同僚们看。

“大家都说画得好。”林晟写道，“孙翰林看了之后，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草药图谱。他还问我画者是谁，我说是我内人。他很惊讶，说‘女子能有如此才学，难得’。”

方氏读到这一段的时候，耳朵根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继续画画，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
林知微注意到，方氏最近画画的速度慢了一些。以前她一天能画两三幅，现在一天只画一幅，有时候甚至一幅都画不完。但她画得更加精细了，每一笔都一丝不苟，每一片叶子、每一根根须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三婶，你怎么画得慢了？”他有一次忍不住问。

方氏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前画得快，是因为急着画完。现在书已经印出来了，不急了，就想画得好一些。孟师傅说过，画画不能急，急了就画不好。以前我不懂，现在懂了。”

林知微点了点头。他明白方氏的意思。以前她画画，是为了证明自己——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生孩子的女人，证明自己有才华有价值。现在她不需要证明了。书已经印出来了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画，只是为了画本身。

十月底，林晟的信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——《本草新编》在京城卖得很好。

“五百本书，半个月就卖完了。”林晟写道，字迹比平时潦草，大概是太高兴了，“钱老板又加印了一千本。他说这本书不但药铺的人买，读书人也买，连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来买。有人说画得太好了，挂在书房里当装饰都好看。”

老太太听完这段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方氏有出息了。”

陈氏坐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她张了张嘴，好像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：“三弟妹确实有本事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夸方氏。虽然声音很小，虽然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，但这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，不是挤出来的，不是被迫的。

方氏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大嫂。”

陈氏没有再说什么，低下头继续喝茶。

那天晚上，方氏坐在书桌前，把林晟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。她把信纸放在桌上，用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字迹，像是在抚摸林晟的手。

“三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，照在她的脸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睛在发光。